他與趙為昭原有幾分眉眼相似,加上武藝超群,戰功赫赫,昔日惹得多少上京貴女為之傾心。
如今,一張飽經日曬雨淋、越見滄桑的臉卻黑里透紅想是被氣得通紅,直嘆道“觀音奴,你這般叫大哥寒心”
觀音奴是趙為昭少時的乳名,趙莽離京多年,再無人這般喚她。
陡然聽到這句,她似也一愣。
趙莽道“你我年幼父母雙亡,大哥只你一個妹妹。戎馬一生,前半生便是為你,我扶他魏氏小兒稱帝;怕他忌憚我而冷落你母子二人,大哥上奏自請、駐守遼西,多年不得歸京可觀音奴啊觀音奴,如今我也只這么一個女兒”
“阿蠻是你看著長大的,她心儀三郎,你不是不知,卻偏要指那么一個商賈之女給他做正妻,你”
趙莽越說越惱,右手緊攥成拳。
言至此,卻還是壓低聲音,又道“便是為他將來做打算,難道我趙家十萬兵馬,不及他解家萬兩黃金”
“兄長慎言。”
趙為昭嘆了口氣,道“不可如此作比。”
“那要如何作比”
趙莽怒道“士農工商,商為最賤解家女豈可為三郎正妻”
“兄長”
趙為昭聽不得自家大哥口不擇言,一時也加重了語氣“那解家女說來也算七郎的表妹,從前我亦是見過的。模樣端正,人品無虧,陛下對這門婚事更頗為滿意,兄長切莫再言,傷了彼此和氣。”
“滿意”趙莽冷哼一聲,“他自然滿意他巴不得我們趙家離心,他魏家的江山才能安枕無憂”
話落,卻是臉色微變。
不知想到什么,趙莽突然又一臉悚然地望向自家妹妹“且慢我明白了”
“觀音奴,你讓三郎娶解家女,難道要將我家阿蠻許給那腸肥腦滿的老七么”
趙家阿蠻畢竟是女子,便是心儀魏驍,也不曾大張旗鼓,只自家長輩知曉;
可七皇子魏治有心求娶趙家女,卻早鬧得滿城皆知。
魏驍與魏治年少交好,若是魏驍娶阿蠻,魏治該何地自處
趙莽思及此,一時間福至心靈,目呲欲裂道“你為了不傷他二人兄弟情誼,竟要拿我阿蠻的婚事為注,觀音奴,你竟狠心至此”
“”
趙為昭似沒想到一貫在感情上粗枝大葉的兄長,竟能這么快發現自己意圖,不由一怔。
可沉默良久,她亦到底沒有否認。
“兄長。”
只輕輕嘆息一聲,趙為昭低聲道“你可知我如今為何不愿再與那江氏爭”
“一切只因半年前,我做了一場怪夢,”趙為昭說,“起初,我也以為那只是一個夢。后來卻發現那夢里的種種細節,竟一一印證,無一錯漏我越是記得清晰,越是心驚,求神問佛,亦無可解。”
“夢里的我,便曾為阿蠻與三郎的婚事推波助瀾,可誰料,這樁婚事卻讓三郎與七郎反目成仇,兵戈相向后來,天時、地利、人和皆失,我趙家頹然直下,終落得個滿盤皆輸,無一善終的下場。”
回想起那夢里滿門抄斬、血流成河的場景,趙為昭心頭一顫,忍不住潸然淚下。
趙莽聞言,卻只久久沉默不語。
“兄長不信”
趙為昭看在眼里,凄然一笑。
忽又提議道“那,不若你我二人打個賭罷。兄長,你可還記得麗姬”
麗姬。
提及此女,趙莽幾乎瞬間臉色大變。
“麗姬的兒子,如今仍居朝華宮中,”趙為昭卻只平靜道,“我賭,他活不過今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