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沉就著薺菜豆腐湯,吃了足足兩大碗米飯。
待到洗完碗,鍋里煮的紅棗蓮子甜湯正好也漫開香氣。她盛了兩碗出來,忽然想起今日買來的“清氣散”,遂倒出一顆,扔進碗里。等到兩碗湯都放涼了些,便端出一碗去給魏棄。
魏棄早吃完了那面,正在看書。
沉沉把甜湯放在桌案上。
他掀起眼皮看她一眼,眉心微蹙“不是說了不喝。”
“殿下,”沉沉卻努努嘴,示意桌上的面碗,“奴婢是進來收這個的。”
魏棄“”
他平日里吃完面,常順帶手把碗都洗了。
今日卻遲遲沒出去,不是專程等她進來還能有什么
她如今可太了解他了
“其實殿下,”沉沉突然一本正經道,“你喜歡吃甜的吧”
魏棄道“不喜。”
“可今日你的眼神就一直沒離開那瓦罐。”沉沉說。
魏棄聽到這話,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許久,他問“是嗎”
語氣卻驟然冰冷許多。
沉沉有些莫名其妙,卻還是堅信自己沒看錯,于是仍嘗試著、把那甜湯往魏棄跟前推近了些,小聲道“紅棗補血,蓮子去火,奴婢還記得自己小時候,家里阿母常煮來吃,殿下整日吃得清淡,既然喜歡,就喝些試試。”
頓了頓,她又道“若是不想喝也無妨,先放這里,奴婢等會兒過來收。”
反正魏棄一直不吃她做的東西,她也習慣了。
謝沉沉想。
今日只是見他難得的一直盯著那甜湯看,一時起了點不知從何起的惻隱之心而已。
他不領情是常事,真領了情倒奇怪咧。
說完,她笑笑,收了桌案上的面碗,當真起身走了。
腳步聲漸遠。
魏棄終于還是垂下眼睛,看向眼前這碗賣相一般,卻香氣馥郁的甜湯。
她只知自己多看了幾眼瓦罐,他想。
但她猜不到,自己這個九皇子雖已聲名狼藉,宮中卻還有那么幾個異類忠誠依附于他。
因此,她膽敢那么大張旗鼓、同個管不住嘴巴的嬤嬤買藥,自然也輕易被人發現、告密。
他甚至在她回宮前,便先一步得知了她買藥的事。
至于頻頻看那幾眼如今想來,到底是警覺抑或提醒倒是件自己也說不清的糊涂事了。
可笑他卻真的考慮過、思索過,想著她哪怕買了,不要下入湯中,不要端到自己面前來,他便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兔子不咬人,他便還當她是從前那只乖巧可人的兔子。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
天,從來不遂惡人之愿。
他摩挲著瓷碗的碗邊,指尖發燙,仍然無知無覺般、繼續沿著那花紋輕撫。
今日,她敢往這碗甜湯里下無毒之藥。
他想誰又敢擔保,明日她不會往這碗里下一滴鴆毒
一時心軟,留她一命,到底是留錯了。
待到沉沉入殿來收拾,其實已做好了那甜湯放在原地、一口未動的準備。
怎料走近一看,桌案上只有個空碗,里頭的甜湯早被一掃而光。
喝、喝光了
她一怔,忍不住側頭去看魏棄。魏棄卻只低頭看書,并不看她。
“殿下覺得好喝嗎”最后還是沉沉按捺不住好奇,小聲發問。
“”魏棄沉默片刻,捻了書頁,翻到下一面,道,“甜了。”
語氣不咸不淡。
謝沉沉卻在短暫一愣過后,驀地笑起來,一雙眼睛彎成月牙。
想了想,小姑娘最終鄭重其事、又難掩笑意地向他許諾道“那下次少放些糖”
說完,便一把端起那空碗,腳步輕快地出了門去。
這還是魏棄第一次吃她做的東西
雖然評價不算多高,好歹是吃了沉沉有種莫名的成就感。
連帶著刷碗時,都忍不住輕哼起兒時的小調,哼了一半,卻忽然又搖搖腦袋,拿沒沾到水的手腕狠狠懟了幾下臉頰。
想什么呢
她在心里自己給自己敲警鐘謝沉沉啊謝沉沉,你難道又忘了之前的教訓,切記美色誤事
既然想著活下去,想著有朝一日能出宮,那就萬不可把心思放在不該放的人身上;
尤其你所肖想之人,還是個不知何時便會突然暴起、殺你于掌中的“瘋子”你敢肖想他,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嗎
沉沉想到這里,長嘆了口氣,一言不吭地洗完了碗。
正胡思亂想間,忽卻聽門外不遠處,傳來一聲凄厲的慘叫
“喵嗚”
謝沉沉心里一顫,猛地抬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