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聽見顧父說出那句話,他手一松,瑩白瓷碗砸在桌上,又滾落地面。
質量倒是不錯,原地啷聲作響地轉了好一會兒,才倒扣在地上,沒碎。
顧一嶼滿臉錯愕,騰地站起身,“爸,你說什么呢”
連漪嘴角含笑,看了眼他,目光往旁一轉,謝泠倒是沒有任何反應,反倒是他一旁的許清瑤放在桌下的手,悄然揪緊了桌布。
“坐下”
顧父笑容微斂,眼神一沉,“你也成年了,在叔叔阿姨面前還這么沉不住氣。”
“不是”顧一嶼腦袋思緒雜亂,他是隱約感覺得到自家爸媽和連漪父母有這個意思。
但他沒想到,會來得這么快。
連德成雖然面無表情,但眼神卻顯得柔和,他抬手壓了壓,“年輕人沉不住氣才好,才有沖勁,顧明啊,你就是太管著孩子了。”
“一嶼我是看著他長大的,要是把連漪交給他,不怕你笑話,我是放心的。”
顧父臉上笑意愈濃,方才對顧一嶼的呵斥就好像從未發生過,也沒人在意站在那里滿臉不解震驚的顧一嶼。
“笑話什么我高興還來不及呢,連漪這小姑娘,我家老爺子都喜歡的不行,要是知道能有她這么個孫媳婦兒,我過年回去看他老人家都能少挨頓訓咯。”
兩位夫人沒有加入他們的對話,卻滿臉笑容地低聲交談起來,不時眼神往連漪和顧一嶼這邊瞥了瞥。
“看到了嗎”
謝泠正在冷眼旁觀這一幕的時候,耳邊忽然響起連漪微微湊近的低語聲。
微微溫熱的氣流隨著聲音輕撓耳朵,打在脖頸處,他下意識往旁避了避,并用疑惑的目光看向連漪。
“你知道我有多久沒見過我的父母了嗎”連漪沒在意他拒而遠之的反應,氣音對他說道“三個月了,而像這種日子,我從有記憶起就已經不得不習慣。”
“但這么久沒見面的父母,再見的時候,對我沒有絲毫關心。”
“他們談笑風生,就這么決定了我和另一個人的未來。”
連漪抬眼看著他,剔透琥珀般的瞳孔停頓了幾秒,倒映出謝泠清冷面容,她很直接地說“我有點難過啊,謝泠。”
“”
這和他有什么關系
謝泠并不否認,內心一瞬間冒出來的想法是這樣。
但看著連漪看起來竟有些脆弱的神色,就像他小時候養的一只貓,以為家里沒人,于是趴在窗臺呆呆地看著窗外,絨絨的可愛側臉卻讓他感受到了那份孤獨寂寥。
謝泠忽然覺得,連漪其實并沒有自己想的那么惡劣。
這兩天她的所作所為,的確讓他感到萬般抵觸。
但父親的病,如果沒有她的幫助,絕無可能像現在這樣,只需要安心等待手術的到來,再不必煩憂足以壓垮這個家庭的費用。
她做的那些事,說的那些話,或嘲弄或惡作劇成功后得意的笑臉在腦海里閃過。
就好像一個渴望別人關注和在意,卻又執拗地不肯被發現這份心思的別扭小孩。
謝泠頓了頓,壓低的聲音微啞,語氣有些遲疑,又像是不習慣安慰人,笨拙又無力。
“不要難過。”
這時候像是才回過神的顧一嶼突然推了推連漪,“你說句話啊”
他完全無法想象自己和連漪捆綁在一起的畫面,兩家父母敢在這個場合直接表明,意味著他們其實早就已經通過氣。
說不定因此而展開的戰略合作都洽談了好幾輪。
顧一嶼比誰都清楚,即使眼前兩對父母看起來和藹可親、還會不時朝自己和連漪投來贊許帶笑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