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子,你也去海邊看看。”老阿婆喊她兒子,“大白天睡不夠,晚上睡不著,早上醒不來,你這過得跟洞里的耗子一樣。”
潮平被逗笑了,打著哈欠的男人挑著筐出來,他笑嘻嘻喊人家耗子叔。
齊阿奶給他一巴掌,這小子現在挺欠揍,一天打八遍都是少的。
海珠她們到海邊的時候發現已經有人早就過來了,挎著的大竹筐里零星放著兩三條死魚。
“沒大魚啊”她搭話問。
“海上刮東風,潮流往東涌,不朝岸上來。”不漲潮不退潮,自然沒有大魚擱淺。
遠處跑來幾個男人,他們先前來了又回去了,背了漁網過來,到了海邊往腰上纏上繩子,兩人背著漁網下水,剩下的三人拽著繩子。
海邊的人都圍了過來,漁網撒下去繩子繃直了往西偏,看熱鬧的人一哄而散,各自回家拿網。
“海珠,我回去拿網,你在這兒看著別下水啊。”齊老三也大步往回跑。
“拉網”水里的人喊。
繩子綁在礁石上由一個人看著,又兩個男人跳進海里,四個人合力拽著一網魚往岸上走,走三步又被掙扎的魚拖著退兩步,一個浪頭打過來,四人被拖得踉蹌著往海里走。
岸上剩下的幾個圍觀的人,趕忙跑過去拽住繩子把人拖回來。一網魚終于被拖了上來,網里只有兩條腿長的魚和三條青鱗魚,其他的蝦蟹和個頭小點的魚都從網眼里又溜走了。
腰上綁著繩子的兩個男人撩起了衣擺,前拖后拽兩邊用勁,他們的腰上勒出了可怖的紅痕。
貝娘跟海珠擺了擺手,她覺得太危險了,還是別下水了。
海珠看懂了意思,點頭說“行,想吃魚我們買兩條回去。”
拿網的陸陸續續過來了,這些人一來就是十幾人,都是一個族的,有下海撒網的,有拖著繩子在岸上拉人的。齊老三背著漁網走過來,他看著海邊一群一群分散開的人,不用貝娘多說,他自己就不執著下海了。他帶著媳婦和侄女侄子就在淺水處撒撒網,運氣好逮了一條烏鯧,它從上一個網逃出來,倒霉又被網罩住了,魚鰭掛在漁網線上被拖上了岸。
“晚上的菜有了。”海珠取下魚扔水桶里。
“姐你看海上的烏云,海上在下大雨。”冬珠指。
遙遠的深海上空烏云密布,云層壓得極低,站在海岸上往遠處看,云層跟海面只有一丈之隔。
“回去吧,明天估計還要下雨。”齊老三收拾了漁網放木板車上,說“夜里若是刮北風,烏云吹過來了又要下幾天雨,還是往南吹吧,趕快出日頭,床上的褥子都有霉味了。”
夜半海珠起來喝水,她開門出去發現天上有了星星,東風變成了南風,天要晴了。
雨停了,太陽出來了,海邊的漁民從屋里出來走到街上,府城里的人看一行車隊出城離開,只以為是韓提督去島上。而碼頭上卸貨的腳夫和修葺樓亭的守衛看一行人登了船東行片刻后沿著入海河北上,愣了片刻后反應過來,他們放下手頭的活兒怔愣著相互看看,有人遲疑地問守衛“韓提督和少將軍要回京都了”
守衛搖頭,“我就是一個巡邏的”
隨之韓提督父子倆卸任離廣的消息不脛而走。
樓船行至半下午,靠岸后船上的人改船乘車離開,韓霽跟下船,陰著臉沉默著。
“就送這兒了,你回吧,替為父守著這片土地上生活的漁民。”韓提督坐上馬車,他抬起眼看著比他還高的兒子,想起雨夜他說的話,告誡道“我們祖上用血和命掙得榮華富貴,所以享得功名利祿,能受百姓愛戴和供奉,有得必有失。你好好想想,不要做錯了事。”
韓霽咬緊了牙,從喉中擠出一聲干啞的音。
“動身。”韓提督放下車簾。
一行馬車蜿蜒離開江邊,韓霽目送車馬走遠,在原地站到日暮方登船折返。
“少將軍回來了”夜半,碼頭上的守衛大喜,“少將軍,我們還以為您跟提督回京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