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顧棲也顧不上那些難解的疑惑,他輕拍亞撒的側臉,試圖喚回少年的神志。顯然,這有些艱難。
銀白色的尾巴并非直接從腰腹開始蔓延,而是自膝彎開始,小腿并攏合二為一,比起普通的魚尾它長了很多,甚至要拖曳著垂到地上,才在由粗到細、幾乎有顧棲小腿腿圍直徑的部位延伸出了銀白漸變為銀灰的尾鰭。
那條尾巴很強壯,像是豎槳的形狀,寬闊且格外平坦,脊椎一側蜿蜒而下在尾巴上遍布倒三角形狀的棘刺,顏色深灰,邊緣略透明,直至延伸到尾鰭中段的分叉位置,甚至有些像鱷魚。
這樣的特征似乎并不是人魚
顧棲擰著眉頭,當他準備再一次嘗試喚醒亞撒時,卻忽然聽到了沙啞的、幾乎很難被耳朵捕捉到的細小呢喃。
“哥哥好疼啊”
“哥哥”
長得比他都高的紅發少年動著僵硬的軀干,緩慢而又依戀地側身蜷縮,銀白色的長尾巴拖拽在地面之上,細密排列的鱗片摩擦著床鋪發出刺耳的噪音,挺立于尾部的棘刺在輕動之下便將煙灰色的床單劃拉出了裂口。
“沒事的,我在這呢。”顧棲靠近,瞬間就被少年緊緊抱住了手臂,就像是一只八爪魚,連垂落在地上的尾巴也如同嗅到了骨頭的小狗,噌噌翹著立了起來,比普通魚尾還要長的弧線部位甚至有些像蛇,立馬就卷上了顧棲的腳踝、小腿。
他一邊安慰著少年,一邊檢查對方的身體狀況褪去了遮擋視線的衣服后,可以很清晰地發現亞撒的異化只有一半發紅流動著光暈的眼瞳,長有銀白色鱗片的側頸、手臂,劇烈起伏、零星散落鱗紋的腰腹,自膝蓋之下并攏而形成的魚尾。
那些鱗片正在以一種肉眼可以捕捉的速度從膝蓋的位置向上攀爬,一點一點,先覆蓋于大腿外側,然后向內延伸,銀白色自皮肉中生出,改變了原本血肉的模樣;隨后腿間的縫隙逐漸相連、融合,異化的過程清晰而緩慢,但比起人魚化尾時迅速的夢幻,眼下的場景除了詭異就是令人頭皮發麻。
整個過程應該是很痛苦的,初現肌肉線條的亞撒就像是無力的嬰孩一般,雙手揮動不住地想要抓住什么東西,即使是顧棲的手臂也不足以令他滿足。平時掩藏起來的安全感缺失在一瞬間徹底爆發,口中的呢喃幾乎都是“哥哥不要離開”的恐慌。
“不離開,我在這兒呢。”
銀白長尾緊緊地纏繞在顧棲的腳踝、小腿之上,那些新生的鱗片邊緣微翹,正好就能卡著縛緊皮肉,勒得人生疼,不多時紫紅色的花邊狀勒痕就已經布滿了顧棲的半條腿。
即便如此他也沒有掙扎半分,而是小心地摟著少年的身體,任由對方在混亂之際以無法控制力道的發泄著心里的恐懼。
“我在的我就在你身邊。”
屬于蟲母的精神力溢散而出,它們在這片夜色下凝聚成了數以萬計的透明絲縷,根根交錯、來回覆蓋,這是一張精神力織成的大網,而網下則只有半人形的亞撒。
溫和的安撫聲回蕩在亞撒的耳邊,略帶涼意的手輕拍著他的肩胛,淡淡的香氛像是一層薄薄的、染了水汽的霧籠罩他的全身,是難以形容的花香,摻雜著淺淡的甜,而原本燒灼于軀干、四肢的巨疼頃刻之間就得到了緩解。
布滿血絲的眼睛眨了眨,遲鈍地在溫柔的氣息中合住,當他的意識徹底陷入黑暗時,卻還是忍不住勾著掌心內溫涼如玉的指尖喃喃
“哥哥”
他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