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風大,才一會兒工夫,自行車已然披上一套灰色外衣。
她拍拍車座,吹掉上面一層薄沙,一臉冷漠地回應“既然你覺得大哥是家里的老大,那為什么小姑子回國前不打電話通知老大,只通知你們呢她只通知你們,看來是更喜歡你們,想你們去接她回來款待她,我要是硬湊上去,豈不是不識趣”
林香芬推著車要走,擺明了不去接人的態度。
孟鳳梅急了,追上去將自行車橫陳在前,攔住去路,焦急解釋“那是因為她沒你們家號碼啊,她都多少年不回來,哪里知道你們家新裝的電話號碼,她出國前也就記了之前家里的老號碼,當然只能打給我。”
林香芬聞言,冷厲地看向面前的人。
隨即一聲哼笑“喲,你還記得這事呀,當初是誰哭天搶地把家里老電話霸占了不能只占便宜不付出吧反正我只知道小姑子之前是打電話給了你,她既然更喜歡你,沒有我去接人的道理。”
說完這番話,林香芬伸腿跨上自行車,拐了個彎,揚長而去。
氣得孟鳳梅在原地直跺腳
她就知道,林香芬這個心眼兒只有針尖大的人,一直還記仇當初分電話的事情。
呸,這個破電話,難用死了,三天兩頭掉線,有時候聽也聽不清楚,她勉勉強強應付著用了幾年,搞得她占了多大的便宜似的。
林香芬就為了這事跟她置氣,連回國的小姑子都不去接,至于么
不接就不接有什么大不了的。
反正這事傳出去又不會壞她的名聲,人家只會在背后議論林香芬這個大嫂不知禮數。
小姑子以后發牢騷也賴不上她,她已經做得仁至義盡,天王老子來了,她也不是沒理的一方
孟鳳梅將自行車掉頭,心安理得地走遠。
剛出小區,卻劈頭撞上林香芬。
林香芬沒走遠,橫著自行車,停下等她。
“哦,對了,老房子賣了,要送老爺子去福利院的事情,你別發癲告訴小姑子,這位小姑子的脾氣想必你也了解,她修的法律學,如今是大律師,她要是鬧起來,老房子賣的錢,你我說不定一個子兒也得不到。”
孟鳳梅怒火中燒,“你當我傻子么”
兩人話不投機,唯獨這件事上異常默契。
相視一顧,從彼此眼中得到保障。
下午,于佩在機場找了個固定機位,偷偷拍下一段紅馬褂坑人的視頻。
上次的照片證據力度不夠,這次有視頻,總夠了吧。
她打了一輛出租車,直奔警察局。
路上,出租車繞過繁華的市區中心,人流較多,速度變得緩慢。
百無聊賴中,企圖觀察街道這些年的變化時,于佩在街角猛然瞧見一個佝僂著的老人身影。
老人彎著腰,正埋頭翻著街邊垃圾桶。
周圍有人朝他指指點點,他渾然不覺。
出租車緩緩而行,擦身而過時,于佩看清了那張臉。
她無動于衷收回視線,正視前方。
出租車司機顯然也關注到路邊動靜,搖搖頭,嘆氣“唉,這年頭,還有人翻垃圾桶,家里沒人照顧一下么作孽啊。”
于佩沒吭聲。
出租車司機又念叨“這也不像流浪漢,衣服穿得這么齊整干凈,一看就是有兒有女的人,怎么淪落到大街上翻垃圾桶”
于佩繼續不出聲。
出租車司機似乎很有感觸,叨叨不停“果然人老了就是受罪,兒女不待見,都嫌拖累,我以后要是老了,自己吞兩片安眠藥,早點解脫算了,不用受罪。”
于佩忍無可忍,“師傅,掉頭。”
出租車司機還沉浸在無限感慨中,陡然聽到車后一言不發的乘客出聲,愣了一下,沒反應過來,“啊掉頭”
“嗯。”
于是,前方紅綠燈路口,本該直行的出租車拐了個彎,重新駛往繁華擁擠的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