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屋慈善基金會的標語“保護每一塊玻璃。”
宣傳短片中說有時候,人的心是這世上最脆弱的玻璃,你要好好捧著,別摔碎了。碎了,就不會復原。
不僅是抑郁癥,每個普通人都是一塊塊的玻璃,每個普通人敏感的心、低沉的情緒都該受到關注和保護。
不論在生活中,在網絡上,謹言慎行,呵護友愛,保護身邊每一顆玻璃般通透脆弱的心。
但黎里有時懷疑,他們努力做這些,有沒有意義。這些年,她依然目睹了真實世界網絡世界的各類傷害,包括她自己。
她25歲時,早已在國外大紅大紫。
她狂暴的、毀天滅地又沖破一切的個人風格獨樹一幟,吸引了大批年輕死忠擁躉。不管去哪個國家哪地音樂節演出,總有膚色、眼瞳、發色各異的青年們為她瘋狂,為她吶喊。
終有一天,她的名氣大到傳回國內。
歐美出了個很有名的鼓手ii,居然是個華人女生,太難得,是家底很優秀的移民吧。扒一扒,原來是當初參加過燃爆鼓手的黎里,進步這么大脫胎換骨了一樣。她怎么會這么厲害,明明背景很普通的,甚至不堪。
再一扒,「她家里出過殺人犯。」「這殺人犯還出獄了,有她這么個有名氣的妹妹,那殺人犯現在應該過得很不錯吧。」「真惡心。支持這種人等于支持殺人犯。」「有沒有把她的事跡翻譯了掛去外網科普下」
謝菡氣到大罵。不過黎里走得太高太遠,那些人觸不到她了。真有人拿英語科普過,但外頭ii的粉絲認為她從那樣困難的地獄模式走到如今的高度,太心疼太勵志太狠烈,更愛她了。最終沒能影響ii半分。
黎里這些年心越來越硬,進化得刀槍不入,對紛言渾不在意。只是,她莫名想起當初燕羽說,一定要讓她出去。一剎那,她硬邦邦的心豁然裂開一道峽谷,夏天的暴雨沖刷而下,摧枯拉朽,像一場窒息的泥石流。
她當時穿著貼亮片的晚禮裙,頭發挽成髻,在某頒獎晚會結束后的晚宴上。她看著金碧輝煌的大廳、香檳美酒、燕尾服禮裙,忽然呼吸困難,窒息到痛,匆匆離開晚宴,連獎杯都忘了拿。她回家換了身衣服,連夜飛回國內。
燕羽去世后不久,燕回南和于佩敏帶著燕圣雨搬離江州,去了梁城。他們給過黎里家里大門的鑰匙,說任何時候她想回去,都可以去看看。
黎里推開房門,空氣里撲面全是燕羽的氣息,干燥的洗衣液清新味。她看著擺滿獎杯證書的展示柜,塞滿樂器盒的柜子,他的書桌。她在他床旁的沙發上坐了許久。
出門后上江堤。初夏時節,江水奔流。黎里走去涼溪橋船廠,船海里的草更深了,船也愈發破敗。棚架的天頂漏出更大片的洞,藍天映在上邊。
她慢慢從龍門吊旁走過,沒敢靠近,也沒抬頭看。
她走到小屋,開鎖進去,熟悉的潮濕的空氣透著一絲腐朽,帶著關于他的記憶撲面而來。像是燕羽的魂靈突然奔涌過來,結實給了她一個擁抱。
幽風穿透,拂動裙擺,她晃了晃神,望著覆了灰塵的空屋子,有些怔愣地抬起手,擁抱住一個看不見的人。
黎里喘著氣,緩了會兒,拉開后門。香樟樹下的草坪上,燕羽的墓靜靜在那兒。
她燒了香,從兜里拿出各個國家不同面值圖案的硬幣,放在他墓前。過去數年,每次來她都帶著硬幣。
除開規律的除夕和清明,她只要太想他了,就會來看看。
除夕和清明時,會碰上燕回南一家三口,帶著長明燈和糯米團子,有次放了家人的合照。第一年就被雨水打散了。但黎里的硬幣一直留在土里。
燕回南老了許多,人也靜了。但燕圣雨很明亮,看得出童年幸福。
頭一兩年,燕圣雨還小,每次來,他都說“哥哥就在那里啊,我看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