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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江州的雪化得干干凈凈,燕羽出院回家了。
次日一早,黎里去他家探望,還順路幫何蓮青送了單貨。她騎車路上,想起第一次給他家送貨那晚,她瞥見他垂在床邊的手,那時想不到,之后這手的主人會和她的命運糾纏至深。
黎里敲響大門。是燕回南開的門,他牽著燕圣雨正要去店子里。于佩敏留下守著燕羽。
燕圣雨很熱情地沖黎里招手“姐姐好。”還塞給她兩顆果凍。黎里道了謝。
燕圣雨又軟糯道“幺爸,我不想去五金店,想跟哥哥玩。”
燕回南說“哥哥生病了,要睡覺,你找他玩,會吵他。”
小孩“哦”一聲“那哥哥快點好了,我再跟他玩。”
“好。佩敏,家里有事給我打電話。”“誒。”
于佩敏給黎里倒了杯水,小聲“不知道他醒沒醒。”
“我去看看。”黎里輕溜進房間。窗簾拉著,屋里光線很暗,她躡手躡腳潛到沙發邊,剛緩慢坐下,他微喘了口氣“你來了”
她手扶去床邊“把你吵醒了”
他聲音很低“本來就要醒了。”
光線太暗,她看不太清,只聽被子窸窣,他揉了下眼睛,又沉寂下去。
“好些了嗎”
“嗯。”他有些氣短。
黎里說悄悄話“你睡吧,不用管我。我只是想過來跟你待著。昨天你出院我沒來,去看我哥哥了”
燕羽的手從被子里伸出來,握住她。他的手異常滾燙,而她從寒風中來,冰涼的手瞬間被溫暖。
“我手太冷。”她要抽走,他卻攥緊,將她的手捂進熱乎的被子里。他什么也沒說,沉沉地呼出一口氣,像是又睡了。
黎里趴在沙發上陪了許久,猜他睡熟了,悄悄抽開手。他一下驚醒,抓緊了她,呼吸也急促。她小聲安撫“我不走,在這兒看書。”
他這才緩和下去,依賴地說“你別走。”
“不走。”
他又問“你哥哥好嗎”
“都好,他減刑了,明年能出來。”
他微笑了。
“你再睡會兒。”
她坐去書桌前,擰開臺燈。一轉頭看見柜子里滿當當的獎杯證書,他的人生寫在里面。當初看見只覺厲害震撼,如今再看,想到他的經歷,更覺愴然不易。琵琶是他的解藥嗎
她看見某樣東西,前去細看。當初她在屋頂上給他折的烏篷紙船,被他放在柜子里,靜靜停泊在幾座弦望杯獎杯旁。
她扭頭,燕羽睡著了,那枚硬幣吊墜貼在他脖子上,閃著微光。
她這樣陪了他幾天。頭兩天,他很疲累,也低沉,不愿講話,但也不愿她離開他視線。于是,她坐在他書桌前看書學習,他躺在床上睡覺。那時,他睡不太安穩,隨時能醒,隨時能眠。
可只要醒來一睜眼,就能看見她。
有時窗簾拉著,只開了盞小臺燈,像處在一個朦朧溫暖的燈籠里。黎里的身影逆著燈,她的發絲、脖頸散著暖黃的光。
有時候,窗簾拉開了,天氣仍不太好。玻璃窗外,天空白蒙蒙的。黎里的背影靜靜地坐守在那兒,筆尖在紙張上細膩地唰唰。
燕羽有時會看她許久,覺得這樣的時刻像是永恒。尤其當天光白亮的時候,窗子雪茫茫的,他們好像靜靜地待在玻璃世界里。只有他和她。
漸漸,他身體恢復,能陪她看書幫她解題了,也開始彈琵琶了。只是仍格外依賴她,坐著坐著,就總愛靠貼她身上。黎里笑他是燕圣雨吃的那種軟糖。
春節近了,曾經的同學們早都回了江州,張羅各種聚會。
黎里一要學習、二要陪燕羽,一直沒空。但那天謝菡又叫了她,黎里想著學了那么久,該放松下,且燕羽也恢復了,就同意了。
頭天晚上,她問他要不要去同學聚會。
燕羽老實答「不太想去。」
黎里意料之中,說「不想去就不去。但我要去,明天就不去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