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將他推到空地中央。燕羽抬頭望,紛紛的雪花撲面而落,降在他臉上,脖子里,融化掉了,冰沁沁的。
“昨晚開始下雪的”
“嗯。”
黎里蹲下,手指在雪地上戳了個洞“你從江堤上走去船廠時,有沒有想起我”
燕羽沒答話。黎里將手指抽出,已凍得通紅。她抬頭看他,他正看著她,隔著飛舞的雪,他的眼睛清清的,像化了雪的水。
“想起我了你還”她話沒說下去,又在雪地里戳了個洞。
燕羽看著她垂頭蹲地的模樣,想說對不起,但覺蒼白。他稍稍前傾,伸手去摸她的頭發。
這一會兒的功夫,她發絲上沾了不少白雪。
她的手定在雪地的小洞里,沒有動。任他摸著她的頭,兩人凝固在飄雪的黃昏里。
世界很安靜,遠處街道上的車輪聲像一道模糊的渾音,懸在天外。近處,似能聽到雪落的聲音。
“對不起。”再蒼白,他也還是說了,“對不起,黎里。”
黎里盯著雪地,眼睛發疼,她吸口氣,說“在帝洲那天晚上,你覺得是我的累贅,差點想和我說分手,對不對”
“嗯。”那種傷害到了她、厭惡自己卻無法停歇的消沉感,此刻還清晰。
“怎么又沒說呢”
他睫羽垂下,咽了下發疼的嗓子“你會很傷心。也覺得我看輕你。因為你不是那種不能共患難的女朋友。要是跟你說了,你就再不會做我女朋友了。哪怕我再去找你,你也不會答應。”
黎里心一疼,就算在情緒黑暗至極的那時,他竟還能想到死守到這層底線。她不去想他那刻的心理掙扎,只笑一聲“你倒是了解我。”
一陣風吹著白雪過來,他迎風微微瞇了眼“還有”
“還有什么”
“以前,有過瀕死的時候,好像見過那個世界的人。他們會問我,在這里還有牽掛的人嗎,爸爸媽媽什么的。要是和你分手了,女朋友那一欄就沒有你了。”
黎里的眼睛一下酸脹起來,淚水沉甸甸墜在眼眶里,頭一低,就砸落進雪地里。
“黎里,我從沒拿你當外人,也不是沒想過未來。我沒騙你。”他眼淚亦落下,“昨天,我倒在小屋里,很害怕,怕不能給你解釋清楚。黎里,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也沒有一天不想求生。”
重度的抑郁,讓他每天從苦夢中蘇醒尚未睜眼的一刻,身體仿佛設定好一般注入一劑消沉的空茫,人生無意義。可在睜眼的一瞬,他又會掙扎著讓自己擺脫舊夢,去進入有她的這個世界。
甚至在最好的時候,很多天里,他只有蘇醒那一刻的低壓,甩掉之后,余下都是美好。可或許正是如此,他以為憑自己就還能掙扎,能對抗病魔,可沒想失敗的打擊迎頭而來。
“我都知道。我知道你在努力,燕羽。”黎里哽聲,“也知道你那天說的話,不是真心的。是情緒控制了你。”
“我只是,也以為我能好、能做到、能解決。因為和你在一起,我感覺真的在好。每天都有開心,是真的。都想活下去,也是真的。只是我也不想讓你看見我那么無能、脆弱。那時,我以為我能處理好,然后繼續每天和你在一起。但”他輕聲,“我好像沒那個能力。”
“那就相信我,交給我,好不好”她抬頭望住他,“你不是無能脆弱啊燕羽,你也不是情緒壞,你是生病了。徐醫生說,讓你不要太自責,別有太重的病恥感,你忘了”
“可這樣或許是種自私,我在拖累你,折磨你,讓你傷心,”他又含了淚,嘴唇發顫,“我最怕,給你也帶去痛苦悲傷。黎里,你應該過得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