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里走下扶梯,燕羽隨之下去,走了沒兩步,忽喚“黎里。”
“嗯”她回頭。
那時,他們站在燈光璀璨的地鐵口,站內空無一人,街上人車寥寥。風很大,吹得他們的頭發亂飛。燕羽沖她微笑,轉身背對他。
他書包里裝著一束紅玫瑰,被黑色沖鋒衣襯得嬌艷。
她驚喜得退后一步,笑得彎下腰,立馬將花取出來抱進懷里。滿懷玫瑰馨香撲鼻。
她好喜歡。他時常會給她送花,白桔梗、小雛菊、粉玫瑰、向日葵,但正紅色的純束玫瑰是第一次。
“好漂亮”她贊嘆。的確,無論鮮花的飽滿度、新鮮度,還是花束的包裝搭配都極其精美,“哪里買的”
“吃飯的酒店里有個花店,覺得這束最好看,想給你看看,就買了。”
黎里摟著花束,走進寒風中,想著他經過花店時停下腳步思索的模樣,心里暖得像熱流淌過。
逆著刺骨的冷風回到家,關上門,人就溫暖起來。住了大半年,當初簡陋的出租屋早已大變樣,淺藍墻紙,粉色沙發,米色短絨地毯,水綠色窗簾,連床也換成了白色的大木床,床墊松軟;藕荷色的被子蓬松貼膚,像溫馨的夢境。
黎里進屋就把玫瑰擺在書桌上,灑了水,拍了好多照片。燈光照著,玫瑰美好得像艷紅的絲絨。
燕羽拉開冰箱,說“給你煮一小碗湯圓我怕你晚上沒吃飽。”
“好啊。”她是真餓了。
她太喜歡那玫瑰,又拍了幾張,聽見廚房抽油煙機的聲響,走過去。燕羽背對著她,照看著鍋中的水。
這段時間她太忙,他承擔起一切家務,凡事都不用她做。她從背后摟住他的腰,什么也沒說。
他撫她的手,說“去洗澡吧,洗完剛好吃湯圓。”
“好。”
黎里沖了個澡,洗完臉了將綁頭發的皮筋抽下來,不想沒拉住,皮筋彈進洗手臺跟墻壁的縫隙里。縫隙窄而深,光線暗,平時掉了東西進去根本看不清也撈不上來。她沒打算撿,只隨意探看了一眼。
她收回目光,重新在抽屜里拿皮筋;但綁頭發時,不知為何,覺得不太對。她又多看了一眼,微微蹙了眉。
她打開手機電筒,趴在縫隙邊,照進去。縫隙深處一道刺眼的折射光。
黎里站直身子時,表情很空,不知在想什么。她突然抓住洗手臺,像是用了生平最大的力氣使勁一扯。洗手臺竟整個被她拖動,發出一道極其刺耳的刮地聲。
廚房里,燕羽聽到,將手中剛盛好的小湯圓放下,靜止了。
浴室里,那道滿是污垢的縫隙大裂開,黎里的發夾、頭繩、皮筋墊在地上。上頭一把很新的沾滿血跡的壁紙刀,刀刃推出四五格,刃上、鞘上全是血跡。
黎里撿起那把刀,就那么托在手里,走了出去。
燕羽在廚房里清洗煮鍋,知道她出來了,站在他身后,但他沒回頭。她也沒叫他。
他一直把鍋洗完,拿廚房紙擦了手,才拿起湯匙,舀了點白糖放進湯圓碗里。
他端著小碗出來,經過她身邊,像根本沒看見那把刀。他把小碗放在書桌上,這才回頭看她,表情平靜而淡漠。
那一剎,黎里忽然覺得他很陌生,陌生到離她很遠,陌生到她以為自己觸碰到了看到了他的心,但其實一直隔著一層透明卻堅硬的玻璃。
這個認知叫她顫了一下,輕聲“哪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