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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里又做夢了。夢見燕羽和她在一座荒廢的城市里游蕩,那城市像一座擴大了的涼溪橋船廠,廢墟遍地,草木瘋長。
有時燕羽會跟她講話,有時不講。有時他低頭坐在斷垣上發呆,有時他拉著她的手,在長滿野草的破碎公路上奔跑。
跑得太快了,她怕手會松開,便去抓緊他,卻只抓到空空的被單。
黎里睜眼,在昏暗光線中,習慣性找向沙發。但沒有他的身影。而那時,她聽到很輕的開門聲,一道戶外的路燈光切進走廊。
“燕羽”她下了床,拖鞋都沒穿,光腳跑去廊邊。燕羽一身黑色薄外套,站在門口,正要出去。他的臉被昏黃燈光照得半明半暗,看不出表情。
黎里一頭亂發,眼神懵亂“你現在想出去走我陪你一起。”
燕羽沒應答。
“我剛睡了一覺,不累的。你要想自己一個人走也可以,告訴我什么時候回來就行。”她這么說完,不等他開口又加上一句,“還是讓我一起吧,我從來沒有半夜三更在街上走過。”
燕羽看一眼她綠色的吊帶裙,說“入秋了,夜里冷。”
“我拿件外套。”她找了件針織衫套上,隨他出門去。
兩人一前一后走出小院。凌晨一兩點,長巷里空無一人,路燈一格一格穿透茂密的梧桐打在路上,光斑沿著巷子消失去遠方。盡頭的街道上也沒有車輛,只浮著一層昏黃的路燈光,不知光源在哪兒。
黎里沒與他并肩,她落他身后十來米,不上前,也不詢問,知道他現在不愿講話。
初秋的凌晨,寒氣厚密。黎里小腿肚發涼,但隨著燕羽走了兩三條巷子后,便不覺冷了。
燕羽雙手插兜,走在前頭,和她保持著距離,但不拉遠。
他隨機地在任意路口轉彎、直行。錯落的巷子里光線陰翳,白日灰色的磚墻到了夜里籠上一層落敗的色彩,像廢棄的空曠的城。路燈光與樹影籠著,竟真像黎里夢中巨大的夏季的涼溪橋船廠;人跡罕至,草木瘋長。
燕羽走到一個很小的十字巷口,停在一道斑馬線前。面前一盞交通信號燈,紅色的行人停立在燈中。他坐到路邊一顆大圓墩上,低著頭不知在想什么。燈光陰柔地照在他身上,很是落寞。
黎里過去,與他隔了一個大石墩,也坐下。夜里石墩很涼,寒意貼著大腿往上。
這條巷道白天很熱鬧,車來人往。但此刻很安靜,沒有人影,連風也沒有,像末世的城。
燕羽忽抬了頭,盯著信號燈。夜色里,他的側臉很孤單,仿佛離她很遠。黎里覺得這一刻應該說點什么,但不知如何開口。
他一直望著對面的信號燈,看著束縛在綠色玻璃箱里的小人走來走去,隨后熄滅,紅色小人佇立起來。
垃圾桶內傳出響動,一只貍花貓扒拉出一個肯德基紙盒。燕羽看過去,好一會兒,說“它長得像自來水廠的那只。”
黎里一愣,忙說“但我感覺它要大一點,胖一點。”
“那只現在應該也長這么大了。”燕羽說,“大城市里的貓不怕挨餓的,很多人會喂它們。”
“嗯,我經常在回家路上,看見有人買貓糧喂野貓。”
“但其實,人為干預讓流浪貓變多,會害死很多其他的野生小動物,鳥雀松鼠蜥蜴昆蟲人們以為在發善心,可其實造成了生態威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