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眾人徐徐點頭。宮政之這才很淡地彎了唇,又夾了塊糕點在燕羽碟子里。
一旁,有位較年輕的沈姓副教授忽問“對了燕羽,這次見到陳老師沒陳老師章老師對你恩重如山,雖說換了師門,師恩可不能忘。”
沈副教授也是位成功的演奏家,比燕羽年長十多歲,是陳乾商和章儀乙的弟子。
說來,陳乾商暗地污糟,另一幅面皮卻極其光正他待人處事有風度有品行,與同行結交頗深關系融洽,對教過的弟子盡心盡責,深受他們敬愛,還熱心慈善公益,業內享有贊譽。
燕羽沒說話,宮政之道“你就別操心了,這孩子最知道感恩。”
其他人閑聊起“老陳回奚市了不是說搬過來了。”
“是搬來了。這幾天回去處理點兒事。要說文化和演出氛圍,奚市確實不如帝洲,早該過來了。”
原來陳家搬來帝洲了。夫婦倆辭去固定的教職工作,成了多個院校的名譽教授,目前只帶幾個門下弟子。但,他們籌備了一年的陳乾商琵琶學校這學期在帝洲正式開學了。
有人感嘆陳家章家人脈廣,批地建學各種手續都很順暢。
燕羽吃著菜,胃口仍不好,但想到黎里在,估計要說他,又強撐著多吃了點。
整個飯局,他認真聽他人聊著琵琶事宜,心無旁騖,沒想起過黎里;但這一刻想到她,就像突然擰開一瓶倒立著的兩升的大礦泉水瓶,洶涌中帶著些措手不及的難受。
他看著滿座的杯影人聲,忽然間好想她啊,明明就在一個城市。
九月初的帝洲,到了深夜有些涼。夜里十點半,長巷沒了人,只有便利店的光混雜著路燈光,投在巷道的樹影里。
黎里看了眼下地鐵時發給燕羽的消息「明天就周五,今晚別回來了,怕你累。」他沒回。可能還在琴房。
推開家門,卻意外看見他的鞋子,她快步穿過小走廊一看。
背后的廊燈開著,房間昏暗。燕羽蜷在沙發上,嬰兒的姿勢,抱著黎里的那只小白狐貍。
黎里放輕腳步過去,見他閉著眼,一動沒動。她以為他睡著了,想去拿個毛毯,剛一轉身,他握住了她手腕。
黎里回頭,他望著她,眼睛在黑暗里閃著碎光。
“怎么了”她趴去沙發邊,摸他的臉,小聲,“我吵醒你了”
“沒睡著。”燕羽看著她,目光很深,像夏末秋初的一口井;望進去,看不見倒影,只覺幽遠又寂靜。
黎里心中莫名浮起一絲蒼涼,繼而有些說不清的悲傷,連手指輕撫他鬢角的動作也停止。
上次頒獎的事,燕羽一直沒提過,她知道他不想說,所以也沒問。但或許,他不想說的事,在慢慢積累,有些她知道,另一些她則不知道。
“燕羽。”
“嗯”
“你心里裝著什么,有什么想說的,可以和我說。”
燕羽沒做聲。
他沒有和任何人訴說的習慣,也不太會表達內心,所以他有些茫然。
黎里不追問,只是與他靜靜對望著,陪伴著,手指輕撫他的發。
不知多久,他終于動了一下,說“我想睡覺了。”
“好。”
“你先去洗。”
“嗯。”
黎里洗漱出來,燕羽赤腳蹲坐在沙發上,雙臂抱著膝蓋,腦袋埋在臂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