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里皺了眉。但燕羽沒反應,打開琴盒,開始戴假指甲。戴著戴著,眼神與臉色都沉寂下去。
黎里見狀,也不講話,給他剝枇杷吃,吃到第四顆,他偏過頭去,不要了。
等待的功夫,他眉心很輕地斂起來,黎里知道他是在入情緒了。
很快,舞臺上又一人表演完畢。燕羽拎上琵琶,起身而去,走時沒打招呼,只伸手握了下她手腕。
匆忙間,黎里只看到他有些涼肅的側臉,及領口露出的一小段項鏈。
燕羽一走,黎里立刻跑上樓。這時候,二樓的人很多了,大概都是為了來看他。她貓著腰,小心往前挪,找到稍微靠前的臺階坐下。
很快,臺上的人演奏完;周圍人開始鼓掌,黎里跟著拍兩下手。
待計分完畢,現場安靜下去。
一千八百多人的演奏廳里,沒有聲響,所有人的視線集中在臺上,因提詞器上已打出他的名字
“蘭陵王入陣曲燕羽帝音”
有人還在看分數的,也被同伴拉了拉,示意看臺上。
燕羽一身素色黑衣,掐腰束腕,身姿清鑠;他抱著琵琶走來臺中央,沖臺下微頷了首,坐下。
演奏臺上燈光璀璨,臺下一片灰暗,靜得宛若無人之地。
導播的鏡頭在給燕羽近景時,許是因他的樣貌,反常地在他的臉上停留了長達十秒。
燈光下,燕羽臉孔極美,似透明的玉。
年輕人面頰明凈,長睫微垂,遮了眼眸;他非常靜,也非常定,準備好后,略一揚眉,指掃琴弦;數道琵琶音鏗然有力,如突施的冷箭,密密麻麻直直掃向黑暗的聽眾席。
利箭飛馳中,那琵琶竟彈出了媲美鑼鼓般雄渾而震蕩的樂音,一如將軍出征前點兵的號角。
聽眾的心隨之震顫時,臺上年輕人眉峰一斂,指法急轉,曲調一瞬急急密密,惶惶切切,如同遙望沙場,天地愴然而蒼茫。
高清屏幕上,抱著琵琶的燕羽眼風凌厲,清峭的下頜颯然一點,他掌弦的右手蒼勁如勾,手指挑、掃、扣、彈、摁,快到幻化無影。對比之下,左手卻隨性而灑脫,從琵琶頸上直撫而落,如飛流直下,又拔地而上,如驟攀凌峰。一張一弛之間,琴速越來越快,越來越疾。
琴者的手如推波助瀾的風,將音域層層推進,越拔越高。一瞬之間,眾人竟似看見臺上那年輕將軍身后狼煙四起,一枚紅色信號彈呼叫著直沖天際,炸開絢爛繽紛的花兒。
強光亮眼,點燃夜空,叫人望天而無法直視。
興嘆之時,琵琶奏出一段平平急急的反復曲調。黑夜白光下,王者縱身上馬,飛馳而去。
于是,光幕落下,場景突切,隨著婉轉的樂音,西域巨大的幔帳緩緩拉開大漠孤煙,風舞黃沙,葡萄美酒,銀盞玉杯;身著異服的舞姬跳著旋舞,環彩佩珰。
滿廳聽眾恍如穿越時空,身處熱火軍營,將士們推杯換盞,齊頌將軍威名。美酒飄香,心馳神往。
臺上燕羽面龐白皙如雪,長睫低垂,神情變得安逸而沉醉,他下頜輕搖,姿態飄逸放松,仿佛他正斜躺軟榻上,自在敬美酒。
臺下眾人受他感染,漸漸面露微笑,欲醉欲醒,飄飄忽忽;可屏幕上,燕羽驟然抬眸,鳳凰般的眸子突變冷毅,琴音陡轉,那瓊枝般的十指堅定而疾速地切弦,手背上筋絡盡起,如鷹之利爪般飛絞著琵琶弦。
哪怕在大屏幕上,也已完全看不清他的手,甚至連琵琶弦在疾速的撥動中都幻化成了虛白的煙霧。
速度太快了他的手像是風中飛旋的白櫻花,連琴弦也不存在了。他彈撥著空氣而那蒸騰的空氣中,日幕拉開
琴者燕羽穩坐高臺,頭頂上,他的精氣神幻化出一位身披甲胄,持刀躍馬的王者,馬踏飛塵,前蹄越空。而他身后突現千軍,隨著他的魂靈拔劍指日,萬馬如潮水般奔涌而來;軍隊沖下舞臺,頃刻間將整個演奏廳踏平蕩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