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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里翻了個身,半夢半醒間一伸手,燕羽的位置是空的。她一下坐起,房間里灰暗蒙蒙。
燕羽蜷坐在沙發上,聽見動靜,抬起頭。
光線不足,黎里看不見他神情,只有個朦朧單薄的影子。她還沒太醒,有些晃悠地披著小毯子摸爬下床,雙腳迷糊找到拖鞋,張開雙臂朝他走去。
影子伸手迎她,她坐去他懷里,腦袋靠在他肩頭。
“怎么醒了”燕羽嗓音微啞。
“我想著你會睡不著,總這么想,睡著了在夢里也想看看你睡了沒,一摸,就醒了。”
燕羽一時沒說話。
“昨天在火車上是不是也沒怎么睡”
“睡了一會兒。”
“肯定不夠。”這兩天旅途奔波,搬箱子看房子添置東西的,她都覺得累人。
“我們明天去醫院吧。”
“我媽媽給我寄藥的。”他有些疲倦地搓了下眉眼,“最快的,明晚到。”
黎里問“會覺得累嗎”
他點了下頭,隔一會兒,聲音很輕,帶了點低落的情緒“很累。”他將臉貼在她臉上,小動物尋找慰藉般低嘆“黎里,我好累”
她抱住他脖子,撫摸他后腦“在沙發上躺一會兒,好不好”
他抱著她倒下,他側身蜷著,手摟她的腰;她躺著,腳搭在他腿上,手覆他手臂。
窗簾頂上滲出戶外微弱的光,大城市的深夜也很安靜,聽不見車輪聲。
整個世界仿佛只剩了空調的微風和彼此的呼吸。
她望著昏黑的天花板“你在奚音附的時候,碰上晚上睡不著,會干什么就在宿舍躺著”
“嗯。有時候會溜出去。”
“去哪兒”
“去琴房練琴。琴房阿姨很好,會留把鑰匙在她桌子的夾縫里給我。”
“服了。”黎里淡笑,手指輕撫他小手臂。
“但有時腦子很空,思想無法集中,也不想在宿舍躺著。就一個人在學校里走,也去街上走。”他因側躺著,講話的氣息輕易拂進她耳朵里,面頰上,
“學校前面有條路,白天很熱鬧,特別多小吃攤,車來人往;但凌晨一個人也沒有,很荒涼。有時候會看見環衛工人掃垃圾,他們工作還挺辛苦的。有的時候,走很遠的路,很多條街,也碰不見一個人。大家都在家里睡覺。”
黎里想象那個場景,一種深深的孤獨感撲面而來,她不經意將身子貼近他。燕羽感受到了,將她摟得更緊了些。
兩人蜷在沙發上,許久無言。
黎里空躺了會兒,扭頭看他;他仍未睡,眼睛在夜幕里黑浸浸的。
“在想什么”她問。
“跟你跑過來,會不會是個錯誤。”
黎里心頭微緊,他后悔了
“你沒跟我一起生活過跟我待久了,你會發現我很麻煩。”
“你怎么會這么想”
“因為我確實很麻煩。”他微笑了下,“我爸爸媽媽都受不了我。這次我跑出家,他們很難過,但應該也挺解脫。”
黎里心像被針刺了下,過了會兒,只說五個字“我不怕麻煩。”
四周很安靜,不知哪家的空調冷凝水滴在鐵皮上,吧嗒,吧嗒。
“從小到大,我生活里各種麻煩人麻煩事,可太多了,我都習慣了。再說,生病的人,偶爾麻煩一點,也很正常,這有什么。”
他極淡地彎了下唇角“要特別特別麻煩呢”
“挑戰下。”她說,“我特別特別特別不怕麻煩。”比他多一個“特別”。
他不說話了,像是累了,閉了眼睛。
微涼的空調風吹落在薄薄的小毯子上,很舒服。他收緊手臂,她往他懷里蜷了點。
“黎里。”
“嗯”
“你身上好香。”
她的手從毯子里伸出來,拉起領口,嗅了嗅“香皂的味道。”
“不是。還有另一種香。”他說,“你的味道。”
“什么味道”
“有點像葡萄藤,又有點兒像香樟。”
她輕笑一聲“瞎講。我又不是樹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