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拼命奔跑,一直跑到琉璃街上,車來人往,汽笛陣陣。
他滿頭的汗,卻不敢回頭,不敢停歇;匆忙找了輛共享單車,弓著腰,拼命踩踏著,騎行著,朝火車站而去。
他在狂奔,在追逐,他不去想他這拼命地奔跑是為追逐什么,是光芒,是夕陽是黎里,是新生
或者黎里于他,就等于新生,等于光芒。是他一定要抓到的希望。
像是有個聲音在沖他喊快跑啊,少年快跑啊,燕羽離開這兒,逃離過去的一切黑暗,跑啊
所以,少年背著他的琵琶,在夕陽下飛馳。
琉璃街、藍水河、秋楊坊、秋槐坊、江州舊城全都拋在身后,他一路朝夕陽落下的方向疾馳而去。
終于,火車站近在眼前,燕羽扔下自行車,咬著牙,使盡全力跑過廣場,邊跑邊拿手機買了張站臺票。他沖進車站,在人群里穿行,閘機已關,他疾馳過人工通道,穿過地下走廊,跑上扶梯,站臺上一個乘客也沒有了。
火車已開始鳴笛。
他心臟快爆炸,人茫然而慌張,沿著車窗到處找,一邊跑一邊彎腰探,可沒看見黎里。
站臺上一位乘務員叫“傻孩子還找什么車廂趕緊先上去再說”
燕羽一愣,剎住腳步要找最近的車門,就在那一刻,他看見了黎里。她站在小桌前,隔著車窗玻璃,驚訝地看著他。
四目相對,只一瞬,兩人同時轉身,沖向車門。
他在站臺上飛奔,她在車廂里奔跑。
火車開動的一瞬,他背著琴盒跳上去,她沖到車廂連接處,少年和少女緊緊沖擁在一起。
他全身濕透了,滾燙得像個火爐,全身的血液都在隨心臟劇烈搏動。
“你怎么來了”黎里驚喜得雙眼放光。
燕羽看著她,喘著氣,已經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他就那么看著她,看著,看著
“怎么跑成這樣全是汗”黎里抹他汗濕的頭發,他的額頭,急切道,“你身上好燙。”
他耳朵里全是心跳,什么也聽不見,皮膚鉆涌著熱汗,什么也感覺不到。
“你爸爸是不是又打你了我就知道他們肯定把你關起”
燕羽就那么看著她,突然低下頭,用力吻了下她的嘴唇,像戳了一個滾燙的章,簽訂了一項熱烈的盟誓。
黎里一愣,話語止住。
火車晃蕩著,面前的少年也在晃,他一頭一臉的汗水,沖她笑了。笑出了白白的牙齒,淺淺的梨渦。
燕羽再度低頭,又親了下她的嘴唇。
她反應過來,笑容咧開,眼中光芒亮起。她踮起腳尖,捧住他的臉,回親了一下他。
兩人對視著,挨得很近,無聲傻笑。
燕羽后退幾步到過道,左右看看,兩邊都沒人過來。他又擁她到車門邊,再度低下頭去,含住了她的唇。她輕縮脖子,閉上了眼睛。
因奔跑太久,他嘴唇干燥,面頰滾燙。
呼吸、汗液、心跳、盛夏
車窗外,江州城飛逝而過。江水綿延,晚霞漫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