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哭了一小會兒,抹了下眼睛,止住了,“但還好有你在沒事,我明天試試看,把它縫起來。我手工還是很會的。”
燕羽說“它毛挺長,縫好了應該看不太出來。”
“試試吧。”黎里又擦了擦眼睛,看他,“我想去船廠走走。”
燕羽點頭。
走上大堤,江上殘留著最后幾抹晚霞。暮色四合,城里的路燈次第亮起。晚風輕拂,黎里興致懨懨,提不起精神。
“別難過了。”燕羽輕聲說。
她點點頭,望著暗紅的江水,深吸一口氣,可走幾步,又低下了頭。
燕羽見狀,忽過來將笛子塞她手里,一下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黎里一驚,忙摟住他脖子,來不及驚訝,他已抱著她在青草叢生的江堤上奔跑了起來。
江風掀起少年的額發,鼓起他的衣衫。她在他懷中顛簸著,迎風飛馳著,突然就笑了起來。
“啊”她大叫起來,“啊”
他見她終于笑了,跑得愈發用力,身影穿透層層的風。他抱著她,在暮色里霞光里一路奔跑向前,江水、晚風全甩在后頭。
他一直跑到藍水河西段了,才將她放下來。
別說,心情真暢快了不少。黎里拿紙巾擦他臉上汗,說“這又誰教你的”
燕羽喘著氣,不太好意思道“小時候,我爸爸總這么跟我玩,每次我都很開心。剛剛就想試一下,也讓你開心點。”
黎里一怔。
其實,聽到你的笛聲,就開心了;見到你,就開心了。
但她什么也沒說,只是拉著他的手,在夜幕漸濃的大堤上一路向西。
到船廠時,天已經黑了。起了風,茂密的樹葉在頭頂唰唰作響。他們一直走到褪了色的龍門吊下。
黎里仰頭望了望,說“我想上去看看。”
燕羽也望一眼,并未猶豫,說好。
他們走向吊腳一側的鐵樓梯,鏤空的樓梯在風雨里生了點銹,但沒壞。黎里先走上去,燕羽護她身后,說“腳踩穩,慢點。”
“嗯。”
龍門吊五十多米高,相當于二十層樓。樓梯傾斜度極小,幾乎是垂直往上。爬久了,腳軟,踩著鐵樓梯像踩著松木。
燕羽說“你要不要休息會兒”
“不用。”黎里往下一看,他們已爬到中路,廢棄建筑、樹木、院墻、小屋、自來水廠都在腳下,像夜里的一盤棋。
高處的大風吹過,她抖了一下。
燕羽扶住她小腿,仰頭時竟笑了一下,說“怕嗎”
“這有什么好怕的。我天不怕地不怕。”她說,竟有心思屈身下來,摸摸他的頭。
他任她摸揉,微笑“不怕摔下去”
“摔下去我們就成兩粒灰塵了。”她一笑,“你不就想當灰塵。”
他也笑了。
越往上,離天越近,有種天微亮的錯覺。在吊底時,夏木茂盛,夜色濃重;向上攀爬,卻看見了城市的燈光。
他們爬到龍門吊頂,頂臺寬大,視野開闊。
這才看清,夏天的夜空并非全然的黑,更像是藍墨色,綢緞一樣,接近地平線的地方閃著微光。好像誰去揭開來,會有另一個燦爛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