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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底,江州最高氣溫突破了38度。馬秀麗終于舍得開空調了,只是那機器老舊又不常清洗,空氣聞著渾濁而陳腐。
門口掛的磁吸軟門簾是用了好幾年的,像糊滿油脂的廚房玻璃,光線陰翳。
黎里在貨架間清點著臨期產品,馬秀麗坐在柜臺里吃西瓜,問“這幾天填志愿,你報了哪所學校”
黎里不想理她,裝沒聽見。
“嵐藝學費很貴的,你媽供得起貸款都難還。”
黎里從貨架上拿出一瓶過期橙汁,扔進籃子里,哐當響。
馬秀麗還沒眼色,吃西瓜吸溜得直咂汁水“去我哥廠子打工的事還考不考慮的要我說,不錯的,能掙到錢。他兒子,我侄兒就在那兒上班。還沒女朋友,他家資產上千萬,你有沒有印象上次來過,胖胖那個”
黎里就要不耐煩時,馬秀麗手機響了下,她說“有個樂藝的單,轉你了。”
黎里劃開手機看一眼,很快配好貨,打了包。她掀開門簾出去,熱氣蒸騰,光線刺眼。坐上摩托,車座燙屁股,戴上頭盔,臉像進蒸籠。
她忍著渾身炸裂般的炎熱,踢開腳蹬,騎車而去。
下午兩三點鐘,太陽暴曬,街上一個人也沒有。她摩托騎得飛快,不到十分鐘就到了樂藝門口。
她將摩托停在一棵法式梧桐下,摘下頭盔透氣。樂藝今年的暑期集訓已經開課,園區門口時有背著樂器盒的學生出入。
去年這時候,她去奚市打暑期工,沒參加集訓。過去一年,她自認是她學習生涯最努力的一年,但結果很明顯,她的努力并不足夠。當然,能考上嵐藝對一年前的她來說已經是很不錯了。
很快收貨人出來,拿上塑料袋匆匆跑回去上課。黎里重新套上頭盔,行駛進烈日里。
摩托帶起了炎熱的風,她瞇眼看著漫天的陽光,忽然間門很遺憾,在之前的很多年里,沒有更努力地去求學。不論因為外界多少原因,但這結果終究是自己內里獨自來承受的。
傍晚回到家,王安平跟他寶貝兒子抱著半個西瓜坐在客廳沙發上,邊吃瓜邊吹空調看電視,何蓮青在廚房里做晚飯。
天光昏黃,她在煮肉片湯。水汽蒸騰,她滿頭滿臉的汗。
黎里拿了把大蒲扇,給她扇風,另一手清洗著水池里的菜葉。
外頭,王安平叫“還多久啊,孩子餓得快把西瓜吃完了。”
黎里把裝菜的簍子往臺子上一摔,剛要說什么,何蓮青趕緊扯住她的手。
王安平走進廚房,眉一皺,發現了問題“怎么沒煮飯”
何蓮青一愣“忙忘了。”
王安平說“你腦子里不想事的”
黎里道“你沒長手不會煮”
王安平怒“老子招你惹你了,上個嵐藝了不起了是吧也看我愿不愿意出錢供你讀”
“就你那點錢”她話沒說完,被何蓮青推出廚房。男人還在里頭發牢騷“飯都能忘記煮,中不中用啊你。”
何蓮青將女兒一直搡到樓梯間門,示意她別惹事。黎里忍了又忍,大步上樓,回到閣樓擰開電風扇,吹了半天才勉強降了點火氣。
正要起身,摸到涼席上一片濕滑。黎里回頭見薄毯濕了一角,掀開一看,是她的小貓泡泡機,里頭內膽擰開,泡泡水全倒光了。
水里還沾著一撮白毛。
她心一涼,趕緊把毯子抖開,她的小白狐貍被利器撕扯得稀巴爛,跟團破布一樣掉出來,九根尾巴割斷了四五根。
她原地站了足足十秒,突然沖下樓去。樓梯踏得噼啪響。樓下王建也知大難臨頭,尖叫著跳下沙發“爸爸救命”
王安平從廚房跑出來。
但黎里已兩三步跨過客廳,一巴掌甩在小男孩臉上,啪一聲清脆。
王建臉上五個血紅的指印,疼得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