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卷琵琶燕羽
chater53
黎里前一夜睡得晚,早上差點誤了打工的時間。她匆匆走進小作坊,正巧何蓮青揭開蒸籠,滾燙的水蒸氣涌溢了整間屋子。
六月上中旬,江州的天氣炎熱起來。才大清早,何蓮青的前胸后背就濕了。
黎里麻利地夾了兩塊桂花糕,又拎了袋豆漿,說“裝個空調吧。”
何蓮青正將米糕分裝入盒,嗓子沉郁無起伏“有電扇,夠了。”
“也不見你開。”
“大清早的,又不熱。”
黎里瞥一眼她額上的汗珠,也不廢話,擰開立在一旁的大風扇。
涼風撲面,將屋內彌漫的高溫水汽吹卷出去。
黎里走出作坊,院中的梨樹在夏光中茂盛,青皮的小澀梨綴滿枝頭。她隨手摘了顆硬果子揣兜里。剛出院門,聽何蓮青“咔”一聲關了風扇。
黎里無語,但沒回頭。
巷子里,家家戶戶正忙著曬被褥。進入梅雨季,氣候潮濕。一碰上太陽,人們便趕著洗衣曬衣。
陽臺上、私家車頂上鋪滿了白花花的、黃皺皺的被褥子。一張張將早晨的陽光反射得明亮,竟像冬季的雪。
褥子上的棉絮氣、潮濕氣、螨蟲氣裹挾成一團,被太陽炙烤著,巷子像某種氣味彈爆炸后的殘余現場。
黎里一路跑到馬秀麗超市,剛好囫圇吃完早餐,貨車也到門口了。她馬不停蹄地點貨、搬貨、清貨、歸置購物架,忙到快十一點,才坐到柜臺后喘口氣。邊拎著領口扇風,邊將電風扇檔位調大。
鬢角幾縷發絲粘黏到臉上,她撥開了,拿紙巾擦掉滿頭滿脖的汗。頭發里熱氣騰騰,她扯掉皮筋,抓散了發,對著電扇吹。
馬秀麗在冰柜里挑挑揀揀,找了根進價三毛的老冰棍遞給她。
黎里說了聲謝謝。
“今年怕是比去年還熱。”馬秀麗自己撕開一根巧樂茲,說,“誒,畢業了怎么想的還去打工就跟我說一聲,我哥廠子里缺人呢。”
“等等看。”
“報的哪個學校音樂學院藝術學院都可貴了,你家供得起”
黎里吸著冰棍,沒講話。
她估了分,兩百九左右。參考往年分數線,嵐藝跟河大應該沒問題。帝藝有點懸,看運氣。而運氣一貫不站她這邊。
所以,雖高考結束,黎里卻沒多爽快,同學聚會都不怎么去。
也沒見到燕羽。
那天考完英語回來,黎里一下公交車,見蘭姐理發店里沒了于佩敏的身影。趕去燕羽家,也是大門緊鎖。只剩院中那株櫻樹在晚風中佇立,樹下落了一地腐敗的小櫻桃。
次日傍晚,街角假發店的老板娘來買東西,跟馬秀麗講閑話“聽說沒,燕老板他兒子數學沒考,說是中暑了。”
“唉喲,那可怎么辦”
“夫婦倆倒也不太急。聽說平時分數就不錯,要運氣好,過線不是不可能。而且他專業第一,哪怕差點兒分也不要緊。”
“誒你說,他那兒子,看著健健康康標標致致的,怎么那么容易生病三天兩頭的去醫院,一住好些天呢,是吧”
那時,黎里看了眼街道對面,正好見燕回南經過,拎著個飯盒走去蘭姐理發店,像是去給于佩敏送飯。
黎里便知,燕羽沒出什么大事。
冰棍化得快,水滴到手上。黎里回神,拿紙巾擦手,又吸溜了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