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憑什么問我的事你有什么資格”他眼睛血紅得可怕,逞強與脆弱交雜。
黎里望著他怒瞪的雙眼,意識到他人已被各種情緒裹挾,在失控的邊緣,立刻說“你藥在哪里先吃藥行不行”
“滾。”他吐出一句,扯出她手臂,往外推,“滾”
黎里被他拖到客廳,猛掙開他的手,大聲道“要我滾你也先吃藥”
“我吃不吃關你什么事”燕羽低頭盯著她,眼底生寒,“你以為你是誰你誰啊憑什么管我,憑什么打聽我的事”
他竟伸手捏住她的下巴,眼神筆直而詭異,居然笑了“都看到了,還打聽了吧打聽到什么了,跟我說說”
黎里下巴被他捏得生疼,她咬緊牙,一聲未吭,只用力盯著他。
“奚音附那些人都怎么說我的啊”因長時間門冷水澆灌,燕羽臉頰慘白得可怕,眼球也被刺激得血紅,人像是墜入無地自容而癲狂的狀態,
“是不是說我表面清高,心理變態,心思扭曲,所以孤僻、不合群、沒有朋友,是不是”他直直盯著她,胸膛劇烈起伏著,分明眼神兇狠得像下一秒能把她吃了,卻又脆弱得像一面一碰就會碎掉的玻璃。
黎里看著他,表情竭力鎮定,心卻被扯得四分五裂,太疼了。他這樣一貫從容的人,也能生生被逼成現在這幅樣子。
她語氣平定,一字一句“燕羽,你的藥在哪兒我去拿。”
他喊“關你屁事”
她說“我關心你。”
“我要你關心你誰啊”
黎里用力吸了口氣“燕羽,你別跟我這么說話。我不喜歡別人這么跟我說話。”
“那你滾吶。”
屋外雷聲轟鳴,風大雨大,瘋狂推搖著這個小小的屋子,仿佛頭頂的燈泡都輕微晃動著。
微影搖晃間門,燕羽的臉色被燈光照得虛白,只剩下殷紅的唇,與布滿紅血絲的眼。
“滾”
可黎里不走,就那么站在那兒,看著他。
她覺得他有些陌生,像個怪物,一個被多種激烈情緒控制住了的人,像有什么東西附體住進了他皮囊里。可這種感覺只有一瞬。他還是那個她熟悉的燕羽,好的壞的,都是他,就是他。
“看什么”燕羽察覺出她打探的眼神,質問,“你在看什么”
“我知道你不是這個樣子。”黎里說,她那樣看著他,或許,不可自抑地目露一絲悲憫與憐惜。
這話像是把燕羽敲打了下,他愣了愣,但很快諷刺地笑了,那笑容很淡,一下就散了。他發紅的眼睛里閃出脆弱無助的光,轉瞬即逝。
他看著她,退后一步,仰起頭吸一口氣,再彎下腰時,痛苦地咬住了手背,像要克制、隱忍,可無用。
他在屋子里走來走去,不住地搖頭。濕漉的衣服貼在他身上,他搖搖晃晃,單薄虛弱得可憐。
黎里心痛如絞,想上前扶他。
“別碰我”他掀開她的手,拉開一步距離了看著她。那雙漂亮的丹鳳眸子里,目光開始渙散。
少年茫然望了下天,像是不知自己身處何處。他眼里的光聚了又散,散了又聚,突然,他將襯衫袖子拉起來,說“我什么樣子你以為了解我,知道我什么樣子嗎”
一道閃電映在窗戶上,燕羽臉龐森白,眼神瘋狂。
他微抬下頜,將襯衫扣子全解開了。少年的胸膛上、腹部、一條一條、長直而凌亂的舊傷、疤痕盡數顯露出來。
像老屋角落里殘破的碎敗的蛛網。
駭人的疼痛感撲面而來,令人窒息。
屋外突然一聲驚雷,黎里猛地一顫,她不敢相信那些傷痕,驚懼地看向他。
“黎里,看見了吧”燕羽說,“你看到的我,只是個漂亮的包裝盒子,拆開來,里面全是爛的”他幾乎瘋狂,一字一句道,“看清楚了嗎我這個人,里頭全是爛的,全是爛”
“你不是”黎里突然沖上去,一頭撲扎進他懷里,雙臂緊緊抱住了他。
燕羽話音止住,被她撞得身板晃了晃,人狠狠一怔。他手還懸在半空,懷里卻盈滿了她溫暖的身軀和擁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