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都說了。你要我講幾遍”
于佩敏微急“你要氣死我。你爸爸要知道”
“你告訴他,讓他打死我。”
“你”于佩敏的高跟鞋在水泥路上踩得哐哐響,每一聲響都散著怒氣,卻不舍得責備兒子,轉手打了花壇里的灌木一巴掌。“啪”一下,嫩枝無恙地抽彈回去。她自己手卻疼了,輕“嘶”一聲。
燕羽眼神挪去半點,見沒破皮,只是有點紅。
“他舍不得打死你,但他敢找黎家的麻煩。你還想不想她好好考試了”
燕羽沒講話,走了幾步停下,看著不遠處的校門,說“就送你到這兒了。”
于佩敏嘆口氣,又哄道“晚上給你燉排骨吃。”
燕羽很淡地“嗯”一聲,轉身走向教學樓。
他從后門進去,黎里正認真做筆記。他坐下,拿余光看她,察覺她手中的筆停住,他才回神,翻開書。
那天余下的課程,他們沒再講過話。
之后的日子,燕羽有時曠課,有時來校。兩人依然不講話,甚至連目光都不曾對視。
上下學也不再結伴了。但依然往江堤上走,一前一后,隔著幾十米的距離。有時黎里在前邊,有時燕羽在前頭。
大堤外,江水漫上灘涂。紫葉地丁漸漸鋪滿長堤。梨花、櫻花、蘋果花一叢一叢盛放在秋槐坊秋楊坊的磚瓦樓間。
月中下旬,藝術院校陸續開榜。
黎里在嵐藝跟河大的名單上看到了自己。隨后,帝音放榜。燕羽和崔讓都考上了。尤其燕羽,初試復試三面成績全部第一。
江州藝校已經六年沒出過專業分達到帝音標準的學生。今年一下來了倆,學校不等高考就開始拉橫幅慶祝。校園里紅艷艷一片,喜慶而亮眼。
樂藝培訓機構也不甘示弱,熱熱鬧鬧搞宣傳,只待以此為案例,開啟新一茬的藝考集訓招生。
黎里周末去琉璃街打零工,遠遠看見燕回南跟彩票店的老板聊天,春風得意的樣子。
崔讓也放松了很多,還邀請全班同學月底去他的生日宴。
其余同學也陸續接到好消息或壞消息,教室里每天上演著幾家歡喜幾家愁。
只有燕羽始終安靜。他幾乎又不講話了,像是回到最開始轉來時的狀態。要么位置是空的;要么就靜靜看書,玩消消樂,趴桌上睡覺。
黎里日漸忐忑時,帝藝終于出榜。她在音樂系名單上找見了自己名字,排名墊底,擦線而過。
何蓮青知道后,哭了一場;叫她好好準備文化課,努力一拼。
離目標越近,黎里壓力更大。帝藝往屆的文化分數線比嵐藝高了十幾分,比河大高近十。而她文化課依然吃力。
除了謝菡,她沒跟任何同學說起專業過線的事。但她知道燕羽一定會查,也一定會知道。
只不過,她和他仍然沒有講話,也沒有互道恭喜。
海棠花期短,早已墜落。
課間,黎里站在欄桿邊,望著樓下日益茂盛的綠枝和滿地柔軟的白花瓣,想著回南天要到了。
她扭頭看遠處的長江,江水清澈,水位上漲。她余光瞄著那扇窗。燕羽坐在窗邊,低著頭在玩消消樂。
陽光折在玻璃上,燦燦的。
她忽輕聲說“最近雨多,記得帶傘。多吃點飯,按時吃藥。”
走廊上沒有人,空空蕩蕩。
只有一方陽光斜在地上。
教室里,窗邊的燕羽低頭看著手機,“嗯”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