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連翹等人這一走,沒個日回轉不得湘水村。
孟子真的生活倒是和從前沒什么區別。
村中誰家有個頭疼腦熱都會來孟家小院找他看病。
這個外鄉來的大夫,烏發墨鬢,眉目俊朗,眉眼彎彎,縱使一身青衫洗滌得發白,卻依然不減溫潤爾雅的氣度。
“孟大夫,”眼前的村民面露緊張之色,一迭聲地追問,“我真的沒事了”
孟子真笑著收回手,懸腕提筆,寫下一副藥方,“老周你還信不過我嗎我說沒事當然就是沒事。我給你寫一副藥方,到時候你照著這藥方抓藥,吃上半個月再來找我。”
老周大喜過望,“好好好。”忙拉著孟子真的手就要塞診金。
孟子真推辭不受。
老周“子真,你每次都不收咱們診金,咱們怎么好總是占你的便宜”
孟子真笑“倒也不是分文不取。”
目光落在他家中桌上的那兩根茄子,“倒不如把這兩根茄子送我回去炒個菜”
老周嘆息“這哪里夠”
孟子真微露沉思之色,“不如老周你給我講講你之前在那妖市中的奇遇吧”
“每次付你錢,你都不要,”老周連連頓足,“只要一把豇豆,一根茄子,要不就是讓我們給你講那些鄉野精怪軼事,子真,你說你圖什么”
“只是從小便對這些神神鬼鬼的感興趣罷了。更何況,為大家伙看病也算是積了功德。”孟子真莞爾,眉間露出好奇之色,“那銷魂閣當真是以一個叫胡大王的狐妖為首這胡大王性情如何長什么樣”
提到前幾日的噩夢,老周還是忍不住冷戰不斷,嘆道,“其實這些狐妖也未曾虐待過我們,只是這些臉上長毛的家伙,一個個不人不鬼的,看著就瘆得慌”
孟子真卻垂眸聽得十分專注。
“那你以為這胡大王到底是好是壞”他輕聲問。
老周想都沒想,斷言“這些妖怪就沒一個好人。我看這些妖怪留咱們養著就是居心叵測。”
孟子真眼神微微黯然。
不知過了多久,桌上的茶沖過兩三遍,已淡得咂摸不出什么味道,老周這才親自送孟子真到門前。
看孟子真蒼白文弱,溫潤如玉的模樣,老周抄起茄子,又抓兩根玉米,和診金一起,一并往他懷里塞,安慰道“積什么功德,我看你上輩子就是個大善人,這些都是虛的,回頭多補補身子,長點肉”
孟子真只要了茄子和玉米,診金依舊分文未取。朝老周莞爾一笑,他嗓音輕而溫緩,但意思卻很堅定。
“老周,我這并不是給自己積功德。”
老周一怔,不解其意,孟子真卻朝他一擺手,提著藥箱,又踏著斜陽回去了。
連翹以為他不懂,但他懂得比他們更早,懂得比他們更多。
只不論人或者妖,都希望他能遠離是非,永遠被瞞在鼓里,既如此,他也不會辜負他們的好意。
若她本性為善,那便是錦上添花。
若她本性為惡,那她殺一人,他便救一人。
身為凡人,他能做的也只僅此而已。
藏龍山地處瀟湘大澤東側,路途遙遠。
和從前夏連翹圍著凌守夷團團轉不同的是,這一路上她跟凌守夷都沒什么多余的交流。
一個原因是她自己有點兒過不去這個檻,別人是睡過之后感情突飛猛進,她跟凌守夷睡過之后,氣氛倒是微妙得疏冷下來。
最主要的還是她感覺到凌守夷對她比之從前更為冷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