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夏。
幾百個掏糞工規規矩矩的站在那里,大氣都不敢喘,周縣令昨日什么理由都沒有就將糞霸黃仁甫殺了,他們唯恐下一個被殺的就是他們。
周渝與周圍的士卒叮囑了幾句,又看了幾份公文,拍案大罵了幾聲,埋頭寫字,許久,這才抬起頭來。
“你們就是這江夏的掏糞工”她淡淡的明知故問道。
幾百個掏糞工哪里敢和官老爺說話,諂媚的笑著。
周渝轉頭問一個衙役“有沒有人沒到”那衙役道“有七個人沒到。”
周渝揮手“將他們全家抓去挖礦。”那衙役應了,立刻出門而去。
幾百個掏糞工嚇得渾身發抖,官老爺找他們究竟有什么大事
周渝盯著幾百個掏糞工,道“以后你們每一個月交給黃仁甫的糞道錢,統統交給我,明白了嗎”
幾百個掏糞工心中一寬,瞬間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不就是縣令老爺要黑吃黑嘛,這與他們有什么關系,左右是繳了一份錢,繳給誰有什么區別,繳給縣令老爺好像還和縣令老爺扯上了關系,似乎多了一個靠山。
周渝揮手,幾百個掏糞工規規矩矩的離開。那些掏糞工猜錯了,她其實沒有想要接手管理掏糞工的意思,江夏需要財源,但是糞霸的收入做個有錢人足夠了,對一個城市而言卻微不足道。周渝原本是想要好好與黃仁甫溝通的,雖然江陵城的糞霸鬧了起來,但是黃仁甫還沒鬧,周渝認為只要敲打敲打就能讓黃仁甫認清自己的地位和官府的力量。沒想到黃仁甫進了衙門之后竟然大咧咧的,一副“老子是你爹”的模樣,周渝立刻失去了敲打的興趣,江陵城的于德順已經證明了這些痞子出身的糞霸完全看不清世界,看不清自己的斤兩,與他們溝通只會讓他們以為拿捏住了縣衙的短處。
周渝毫不猶豫的就下令殺了黃仁甫,胡問靜已經開始了屠殺,她又何必給這些帶有強烈的黑澀會性質的糞霸一條生路呢這江夏有許多事情要做,她不想為了一個可殺可不殺的糞霸浪費了寶貴的時間。
周渝看完了一份公文,細心地想了想,寫下了回復。她知道最近她的變化很大,從一個逃難的孤女變成了一個心狠手辣的狗官,若是幾年前的她看到了現在的她一定會嚇得渾身發抖,怎么就把“可殺可不殺”的人直接殺了呢僅僅這“可殺可不殺”五個字就透著殘忍和沒有人性。
可是周渝沒有辦法。
她現在的職務是江夏縣令,這個職務其實是非常的荒謬的,江夏是一個郡啊,管江夏的人應該是五品的太守,而不是小小的七品或者八品縣令。她以縣令的身份管著一個郡,在荊州真的是位高權重了,走在江夏的任何一個角落都會有人恭恭敬敬的行禮。
可是,周渝只是一個普通的種地的孤女啊。她身上有許多優點,善良,勇敢,果決,堅韌,或者還有其他許許多多有點,但是她的缺點也很明顯,她毫無管理一個郡的經驗。她連管理一個村的經驗都沒有。
這忽然從山腳下到了山頂的經歷讓周渝惶恐,不久前還在為了不餓死而掙扎的自己竟然管著一個郡的百姓了她能做好嗎
周渝唯一感到慶幸的是胡問靜給了她一份詳細的縣令的日常行為流程和規范,總算讓她度過了難關。她嚴格的按照胡問靜給的規則做事,唯恐行錯踏錯,結果無數百姓就因此餓死了。想到在逃難時候見過的餓死的百姓以及易子相食,周渝渾身發抖,將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種糧食、開荒、養家畜上,只要有糧食,其余事情都可以事情到了眼前再解決。
比如這個糞霸什么的,周渝沒有心思在這上面浪費一點點的時間。要么就老老實實的聽官府的命令,要么就砍下腦袋家產充公全家挖礦。周渝確定自己是個酷吏,是個狗官,她卻認為這已經是她能夠做到的最好了。胡問靜都被一群掏糞工鬧騰的筋疲力盡,她怎么可能比胡問靜處理的更好干干脆脆的扼殺在萌芽時期才是最有效的。
周渝偶然放下筆,活動了一下脖子和手腕,心中想著過不了多久就能開始收割稻子了,今年好歹比去年多了更多的糧食。她有些自豪和得意,為國為民的感覺充斥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