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華看著一群驚愕卻又恍然大悟的下屬,繼續說道“從接受司馬冏的委托開始,蕭明涵就注定了要被胡問靜斬殺,唯一的區別是如何斬殺而已。”他淡淡的笑著,不打算繼續解說下去,接下來的事情要這些官員自己體會了。
張華拿起茶杯飲了一口,唇齒留香,舌底生津。司馬攸和衛瓘對胡問靜的試探嚴格的來說不是試探胡問靜怎么處理蕭明涵的挑釁,若是胡問靜這點都做不好哪里配成為“托孤大臣”。司馬攸和衛瓘對胡問靜的試探是胡問靜用什么方式殺死蕭明涵。
荊州刺史胡問靜可以走正式的途徑將詆毀、敵視、違抗荊州刺史的刁民蕭明涵拿下,上報朝廷秋后處斬。這是胡問靜公事公辦,對司馬攸和衛瓘的挑釁不卑不亢。
張華笑了,很多人推崇“不卑不亢”四字,可是在與人爭斗的時候“不卑不亢”其實就是一種軟弱,被人欺壓了不敢報復,唯有假裝理中客,假裝不卑不亢掩飾內心的軟弱,好像找回了面子里子,其實就是哀求欺壓他的人能夠看在他的節制上收手。假如胡問靜只是如此,那也只是個官場菜鳥而已。
胡問靜若是悄悄的在某個黑夜暗殺了蕭明涵,以為敲打或者回應了司馬攸衛瓘的試探,那么司馬攸衛瓘和朝廷袞袞諸公再也不用看胡問靜一眼,因為這種行為比走正式法律途徑更加的菜鳥,竟然連事態的嚴重性都沒有搞清楚。遇到這種不知輕重的底層diao絲直接用朝廷的律法和公文鎮壓好了,像個蟑螂一樣暗搓搓的垃圾絕對不敢反抗。
當然,胡問靜絕不可能如此diao絲。
胡問靜可能會按照律法抓了刁民蕭明涵,然后扔在大牢之中卻不處理,寫信給司馬攸和衛瓘。這表示胡問靜是懂得進退和利益的,可以商量的。一個懂得利益的人心中能有幾分忠義遜位的司馬炎和失去了皇帝支持的太尉賈充能夠給胡問靜多少利益胡問靜被司馬攸和衛瓘收買拉攏只是時間問題。
張華看著苦思的下屬們,將茶杯放在了案幾上,他認為這個可能性比較大。從胡問靜的“騰飛”歷史看,胡問靜毫無忠義屬性,為了利益不顧一切。張華有些鄙夷的笑,他實在是太了解胡問靜這種草根了,這種人“務實”的很,只要有了利益自己的祖宗十八代都可以出賣,又有什么理由不能出賣老上級的呢只要胡問靜為了利益與司馬攸和衛瓘溝通,這司馬炎和賈充的最后手段究竟是什么再也不用考慮了。
張華淡淡的笑著,所以,這蕭明涵就是用來被胡問靜殺的啊。
一個官員走了進來稟告道“太常司空,賓客已經在偏廳。”張華剛升任了司空,一群官吏還沒有習慣新的稱呼。
張華并不在意手下喊錯了稱呼,太常也好,司空也好,他一直都是大縉朝的重臣。
他淡淡的道“老夫今日有要事,讓那些客人回去吧。”
張華的心中有些無奈,在“上品無寒門,下品無士族”的大縉朝他是極少數身為寒門子弟卻成了朝廷重臣的幸運兒,大縉朝無數寒門子弟把張華當做了榜樣和升天梯,紛紛拜謁。張家在京城宛如網紅打卡地,所有寒門子弟到了京城之后必然要上門求見,可張華身為朝廷重臣哪有這么多工夫一一與寒門子弟見面這能夠得到他親自會客的條件不斷的提升,從來者不拒,到沒有官員推薦絕不見面,又到了如今的有了官員推薦也不想見面。
張華絲毫不覺得會耽誤了人才的提拔,也絲毫沒有想要從中挑選寒門人才的意思。那些寒門子弟若真的有才華就一定會名揚天下,大縉朝是喜歡詩詞歌賦,重視文名的朝代,二十四友的左思不就是寒門子弟嗎但三都賦照樣轟動洛陽,有了“洛陽紙貴”的笑談。張華微微嘆息,左思這種人才怎么就不求到他的門前呢,他一定會重用的,左思何苦去抱賈充的大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