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災民嘟嘟囔囔的看著胡問靜,在佃農的眼中能夠不種地的店小二都是上等人啊,店小二每個月有一兩百文呢,在地里累死累活做一年能有多少錢全年算下來肯定沒有店小二賺的多,村子里有人能夠托關系進城當了店小二都會被人羨慕許久。
有人還是嫌棄錢少,道“包吃包住,每個月十文錢我什么都不干,官府也要包吃包住的。”他也不信官府會給一百畝地大房子漂亮老婆,但是就算這一切許諾都是謠言,官府什么都不給,施粥賑災總是要做的,他每天都可以白吃一碗野菜粥,等洪災退了再回村子豈不是好,至于為了十文錢累死累活嗎
很多人紛紛的點頭,這個女老爺比馬地主還要黑心,開的條件太差,不值得。
周渝慢慢的站了起來,大聲的道“老爺,我愿意。”周圍的災民鄙夷的看著周渝,有人低聲笑著“白癡有一百畝地不要,非要拿十文錢。”有人鄙夷的搖頭“蠢貨為了十文錢值得嗎”可能這個女老爺給的吃食和住宿比當災民強,但是誰知道干的活會有多累,累死累活也就多吃了一點點東西和拿了微不足道的十文錢,怎么看都不如在原地等待賑災的薄粥劃算,每天躺著不做事就不會消耗體力,一碗野菜粥也足夠了。
周渝知道為了十文錢很不值得,她有自己的想法。這個女老爺是個狠辣的吃人不眨眼的門閥貴女,可能會往死里逼她干活,可是她幾乎沒有選擇。她不信“刺史許諾”的一百畝地大房子和漂亮老婆,那么她就必須面臨兩個選擇,要么回村子,要么留在江陵城。回村子顯然是絕路,她不敢想象自己會不會在下一次洪災中被錢三毛賣了,也不敢想象半夜會不會有村民摸進了她的家。她在村中能夠平平安安的活到現在已經是奇跡了,一場洪災揭開了她在村中就是一只待宰的羔羊的真面目,全村的餓狼都盯著她,她怎么能回村子送死而在江陵城中她住哪里,吃什么想要在小鎮子中找個店小二的伙計都要有熟人介紹,她怎么可能在人生地不熟的江陵城中找到工作
周渝看著那在胡問靜的膝蓋上胡鬧的小女孩,這個女老爺對打扇子的小丫鬟還算和善,她只能把全部的賭注都賭在這個女老爺身上了。若是這個女老爺超出她想象的狠毒周渝輕輕的握緊了衣袖中的長矛頭,那她就逃走,荊州這么大,總有能夠讓她活下去的地方。若是實在活不下去,她周渝淚水在眼眶中打轉,那就死在荒郊野嶺好了。
四五千人中陸陸續續的有兩三百人站了起來,好些人是一家人全部站了起來,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周圍的災民們鄙夷的看著這兩三百人,有福都不會享的蠢貨。
那兩三百人中有人顫抖著問道“女老爺,真的管吃管住”他緊緊的牽著妻兒的手,唯恐女老爺說妻兒不算在內。
胡問靜慢慢的道“是,有力氣的可以種地,沒力氣的可以養雞養豬,都是莊稼人,有多大力氣干多大的活兒。”
周圍的災民更加的鄙夷了,這是擺明了老人孩子也要往死里用了誰腦子有病為了十文錢賣命,簡直比996還不如,996還有個好價格呢。
遠處,有百余仆役模樣的人抬著鍋子和米糧野菜到了空地前,慢悠悠的架起鍋子煮粥。
一群災民激動了,紛紛叫嚷“施粥了”“有的吃了”遠道跋涉而來的經歷讓他們懂得了排隊領粥的規矩,也懂了誰排在前面誰就能吃厚粥的道理。空地前很快排起了長隊,有人為了一個位置打鬧,有人想要插隊,有人吵鬧,原本就鬧哄哄的聚集地更加的吵鬧。
有人一邊排著隊,一邊大聲的叫著“有粥喝,我為什么要為了十文錢賣命”有人嘲笑著“蠢貨”
那兩三個百個人中有人猶豫了,眼前看得見的不需要出力氣的野菜粥,與需要賣力氣卻看不見的包吃包住,這簡直是人生一大賭博。
有人扯著家人的手臂“我還以為沒有粥了,既然有粥喝,我們去喝粥。”
有人猶豫了半天,堅持站在原地不動。家人低聲勸道“去晚了,就沒粥喝了。”悄悄的看胡問靜,又低聲道“那個女老爺靠不住的,才十文錢,還不如賣身的價格高呢。”那堅定的家人搖頭道“賣身是奴隸,我們頂多是短工。”他看了一眼鬧鬧哄哄的領粥隊伍,一路而來,他早已知道自己是喝不到厚粥的,一碗薄薄的野菜粥能夠堅持多久只怕再喝上幾天,他連走路的力氣都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