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點頭,新縣令果瘋了,雇傭一批胡人殺了些胡人盜賊與親手抓了殺了胡人盜匪完全是兩回事,前者至少有詭辯的余地,后者辯無可辯。他長長的嘆氣,又喝了滿滿的一杯酒,低聲道“是條漢子”可是,新縣令只怕活不久了。
老張繼續道“你知道的,我有親戚當兵。”老王點頭。
老張道“親戚說,新縣令說了,堂堂朝廷官吏要抓個胡人盜匪竟要假冒胡人,深以為恥。”
老王怔怔的聽著,一時之間只覺心中五味雜陳,他顫抖著舉起酒杯一飲而盡,完全不知道酒杯早就空了。他重重的將酒杯放在桌子上,仿佛從靈魂深處發出了聲響“好一個深以為恥”
老張點頭,給老王滿上了酒水,道“為這句話飲勝”老王舉起酒杯“飲勝”
有幾個新食客走進了酒樓,老張老王和其余食客同時轉頭盯著幾個新食客,酒樓中鴉雀無聲。幾個新食客仔細的看自己的衣衫,沒有穿錯衣服啊,為什么都看著他們
“喝酒,喝酒”老張老王互相勸著酒,酒樓中又恢復了平靜,所有人低聲交談和吃喝著。
第二天,太陽如往常一樣升起,千陽縣中卻仿佛有了一絲不同。千陽縣中的百姓做著每日都做的事情,逛街,買東西,種地,似乎沒有一絲的異樣,可仔細的查看,卻能發現每個人的神色中都帶著一絲詭異的倉皇和興奮。
縣衙之內,胡問靜翻著賬冊,千陽縣的情況有些糟糕,上好的良田竟好些荒蕪了,她說道“其他事可以放一放,先開墾田地,沒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能沒糧食。等搞定了田地,胡某還要做很多很多事情。”等了半晌,竟沒有聽見官員們附和,她驚愕的抬頭,卻看見一群官員深深的注視著她。
有人流下了眼淚,顫抖著道“沒想到胡縣令年紀輕輕,竟就要”有人憂傷的盯著胡問靜,現在多看一眼是一眼,很快就要看不到了。有人惡狠狠的盯著李朗,胡縣令年紀輕,不懂事,你又不是新人菜鳥,不懂得沖動是魔鬼嗎竟跟著胡縣令作死有人輕輕地拍李朗的肩膀“唉,沒想到你的心中竟藏著一個夢想,罷了,你放心的去吧,汝之妻子吾養之。”李朗怒視官員,馬蛋
胡問靜眨眼,一群官員都知道了她干掉胡人盜匪的事情了消息傳播的比她預料的還要快,看來這千陽縣中眾人對胡人的痛恨超出了她的想象,她笑道“你們以為胡某死定了”
一群官員不說話,只是悲傷的盯著胡問靜,這還用問,只怕扶風王司馬駿殺了胡問靜的公文就在路上了。
官道之上,數十騎疾馳而過,塵土飛揚。路人們驚愕的看著數十騎,有人喃喃的道“看方向,是從扶風城來的啊。”
眾人心中雪亮,扶風王司馬駿派出的騎兵還能是干什么來了
街上,有人轉頭望著縣衙方向,低聲道“胡縣令,一路走好”
農田中,有老農放下鋤頭,轉頭遙望縣衙方向,虔誠的道“一路走好”
房舍中,有人聽著急促的馬蹄聲掠過,看著門外,憂傷的道“一路走好”
縣衙中,所有官吏聽見馬蹄聲響,一齊轉頭看著胡問靜,這催命的公文來的比他們預料的都要快,才上任一兩天的新縣令胡問靜只怕要成為歷史的一部分了,眾人嘴唇顫抖,卻發不出聲。
李朗渾身發抖,慢慢的癱倒在地上,悲涼的看著胡問靜,胡問靜淡定的看著李朗。李朗想要責怪幾句都是你害我,卻怎么也說不出口,他難道就沒有因為身為朝廷命官卻只能坐看盜匪橫行,躲在縣衙做縮頭烏龜而怒不可遏嗎就沒有因為被百姓指著鼻子罵懦夫而面紅耳赤嗎就沒有因為妻女對身為縣尉,擔當著緝拿匪徒的職責卻不敢緝拿盜匪的他的鄙夷眼神而夜不能寐嗎有的,都有的。他也想將群該死的胡人盜匪繩之以,該殺殺,該苦役苦役,所以,他想要調動離開關中,所以他被胡問靜一說就跟著作死。他怨不得別人,要怨恨,就只能怨恨該死的扶風王司馬駿,怨恨這該死的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