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默默深呼吸。
自由未必會到來,也未必很美好,可能得到自由后,她會面對更多危險
但哪怕只是看到一點點自由的希望,也讓她感到欣喜。
林如海一筆寫就,擱筆,將放妾書留在案上,沒有寫下自己的姓名。
“妹妹留著”他嘆,“這上面是我的字跡,若我來不及寫名,妹妹自有我的私印,蓋上是一樣的。”
“妹妹名下的房屋土地大約足夠,再多只怕護不住。”林如海凝神思索,“我有幾位近友,都是可以托付之人,到時手書幾封,請他們庇護于你。至于孩子們”
他仰頭嘆息“想來天子再怒,也不會不放過兩個弱齡幼女。黛玉和緋玉,也全交給妹妹了。”
林家是受賈家牽連,若他有事,敏兒絕無可能逃脫。幸好黛玉一直由姜妹妹撫養,不怕離了生母
做完最壞的打算,他又寬慰姜寧“這些年我從未回應過太子的招攬,還因此受太子記恨,被調往云南數年,陛下都知道,想來最多也就是被貶或奪官,妹妹不必過于擔憂了。”
姜寧努力不去看那封放妾書,深情看著林如海,回應他“我明白。”
“若能回到原籍,從此游山玩水,品茶作詩,聽琴賞鶴,平安自在一世,也很好。”她真心實意這么覺得。
林如海被姜寧描繪的場景觸動了。
“是啊”
他許久沒有這么清閑自在過了。
“老爺想來還沒見過緋玉爬樹”姜寧笑問,“這兩個小魔王,一會要上房一會要下水,也該讓老爺多操操心了。”
“緋玉真會上樹了”林如海還是在信里看姜寧寫過,緋玉曾試圖爬樹救小鳥。
后來是劉師父提縱上樹,滿足了緋玉。
“會了。那天她想摘一朵花給我,一眼沒看見,都爬到樹半腰了。”姜寧比劃了一下高度。
林如海想象不出來,在他面前打扮得粉妝玉琢,表情冷靜,言語犀利的緋玉會這么調皮會上樹
“等以后緋玉在這住熟了,老爺就能看見了。”姜寧見縫插針讓林如海多想想“以后”,好好調養身體,別死太早。
林如海不覺笑了“好,好。”
第一次和姜妹妹商量這樣大事,竟然這般順利輕松。
似乎不管他是勝是敗,姜妹妹都能安然接受,并一直這樣,輕松開心地陪在他身邊。
正院。
大夫們都診完離開了,還是不見林如海回來。
賈敏算著時辰,問“老爺說外面有事,可知道是什么事”
林平媳婦撐著臉上的笑“我們也不清楚。我遣人去問問”
“不用了。”賈敏總覺得心中不安,“綺云魏勝媳婦呢老爺能有什么差事要讓她辦”
如海不是一向不大喜歡魏勝和綺云嗎
林平媳婦不知道太太這是在自言自語還是在問她,只能說“太太,我們著實不清楚呀。”
“罷了。”賈敏似乎放棄詢問了。
林平媳婦便出來看著人煎藥。
不到一刻鐘,一個婆子過來,悄悄說“嫂子,太太讓人去打聽老爺到底在哪兒呢。”
林平媳婦當然知道老爺在哪。
在明光院唄
出了這么大的事,太太病得要死不活的,老爺要穩住家里,還能找誰商議
可太太又不知道太子反了,若聽見老爺在明光院
林平媳婦站了起來,猶豫了好半日,又坐了回去。
算了。
她攔住人不許打聽,太太疑心到她身上,她解釋不清。
現在裝不知道,便是太太有什么事,也賴不著她,是太太自己非要打聽
林平媳婦囑咐那婆子“你不知道這事,我也不知道。”
看那婆子去了,林平媳婦心里有點難受。
換做五年前,她才不可能明知主子辦的事會害了自己,還一句不肯勸,對主子的吩咐陽奉陰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