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朝鄴啞聲道“回去吧。”
蛇女離開后,朝鄴在外頭站了一夜,等到雪花簌簌落滿肩頭,才再次踏入寢宮。
燃灰也沒睡,他最近睡多了,完全睡不著,手里拿著那面從玲瓏境里帶出來的古鏡,正慢吞吞地欣賞這傳說中的秘寶。
朝鄴也是心大,這寶貝毫不珍惜放在燃灰手邊,據說是用來吊他的命。但連個袋子都不套,也不怕摔壞。
說來也怪,明明是面鏡子,卻照不出燃灰的身形,每次對著他,都只能照出身后的床幔和枕頭,好像燃灰不存在一樣。
燃灰心道這鏡子還真有點意思,翻來覆去地玩,卻不知朝鄴何時站到床邊,死死盯住這面鏡子,脊背僵直。
當晚,魔尊便去了趟人界,天明方回。
他風塵仆仆地進了寢殿,坐在床邊看蘇燃灰直到天亮,眼白中滿是血絲。
燃灰被硬生生從夢中看醒,一睜眼就是男主兔子一樣紅的雙目,心里直犯嘀咕,只覺得他今天古怪得厲害。
還沒等發問,就被魔尊從床上硬生生撈起來。
燃灰這是要干什么。
魔尊把人從里到外一層層裹好,背瓷人一樣極盡小心地背著,才道“帶你去人間門。”
燃灰“”
這是打算讓我在臨死前看看風景
他虛弱提醒朝鄴自己還是病號一枚,卻被一句無情的“死不了”給堵回來。
說不定死了才好,燃灰默默閉上嘴,沒再說更多刺激男主的話。
魔尊帶著魔后偷偷潛逃,魔宮里亂了半柱香,很快在蛇女的指揮下又恢復正常,沒人把這個消息宣揚出去。
來到人間門,才發現這里正在下雪。
大雪紛揚,天地浩渺,人站在其中,心胸頓時也開闊起來。
朝鄴已經租好了一個干凈小院,把燃灰放在屋檐下早準備好的搖椅上,又拿過旁邊擱置的竹掃把,淡淡道“想玩雪就說。”
燃灰我像是那么幼稚的人嗎
好吧,其實主要是不符合人設。
男主不知抽什么風,要親力親為打掃小院,反正閑著也是閑著,燃灰干脆就看雪。
如今他頭發素白,有雪花飄上去,幾乎看不出區別。
他看著看著,突然想起好像很久前,朝鄴就曾想帶他來人間門看雪。
只是如今隔的時間門當真是久遠。
耳邊規律的沙沙聲作響,慢慢的,燃灰就這么睡了過去。
魔尊邊掃雪,邊看著眼前這一幕,神情柔和些許,又迅速冰封回原樣。
一方獨處天地中,雪照舊簌簌而下,沉睡的人照舊沉睡,只身上被披了件深黑狐裘。
第二天吃過早飯,朝鄴便背著燃灰出了門,租了架馬車,沿著青石板街一路出了小巷。
燃灰還以為男主找到什么絕世神醫,想要再掙扎一下。但一整天下來,他們什么人都沒見,就只是單純的坐馬車慢吞吞地逛。中途遇見什么好吃好玩的就下車,朝鄴冷著臉替燃灰買來;遇見什么好看的景點,就把他抱下去,安安靜靜看上一會兒。
等到晚上,就找到家附近最好的客棧,稍作休息。
如此這般往復過了幾天,燃灰總算明白男主帶他來人間門的目的,大概是覺得他已時日無多,想盡力彌補點遺憾。
兩人到處走走停停,竟然就這么過了一個月。
說來也怪,燃灰每天都覺得自己就剩一口氣,但硬是吊著,一直沒死成,就這么被朝鄴背著,看過了人間門的許多風光。
他把每天都當成在這世間門的最后一日,每日都覺得人間門當真趣味無窮,怎么也看不夠。
朝鄴就在一旁靜靜看他。
時間門越長,他便越難對蘇燃灰維系冰冷的假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