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個座位竟然還不夠,而孫信邈那邊一行人因為來晚了,以太子為首選擇了就近坐下。
就在寶嫣附近的左側方的位置,太子一人獨占半排,視線平移到右邊就能看到她了。
在那雙印象深刻的幽漆如墨的眼珠諦視過來之前,不過偏差瞬息,寶嫣便轉回了頭,錯開目光。
同時心口亂跳,身體似乎受此影響輕輕顫抖,為了壓住那一刻突如其來的緊張,她佯裝嬌懶的模樣,趴在桌上,呼出來的氣,熾熱而滋潤地拂回到嫣紅的面頰上。
他看過來了嗎,看到是她了嗎
普詩彌的講座結束,信眾蜂擁上去膜拜,家世高貴的公子女郎們爭相在方丈面前唱高調,想要顯得自己多么虔誠。
這樣被太子看在眼里,也不失為一種表現。
“姓白的都去了,不行,我也得做個樣子了。”
一場經聽下來,孫芳紫直打瞌睡,方丈說了什么根本不懂,卻因為這個緣由也要去問問經,“阿嫣,你去不去”
寶嫣目送她“你去吧,我想起來還有些事”
“那我走了。”
孫芳紫帶上婢女沖進信眾堆,寶嫣看一眼寶華大殿門口,屋外忽然變陰了點,像是日頭被削去一半,她的裙角被吹起,似乎在風里聞到了雨水的氣息。
小觀不在,她得先回去收拾院子里晾曬的衣物了。
寶嫣跨出門檻,裊裊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與人說話的孫信邈停下來,疑惑而小心地觀察陸道蓮,他順著方向朝外看了一眼,沒發現其中異常,“殿下,在看什么”
“起風了。”
雨勢來得非常快,寶嫣趕回院子時,還來不及把衣物全都收下,雨點子就已落滿地了。
為了不弄臟身上衣裙,她躲在房里看著雨水打濕昨日才洗過的衣裳,可憐了小觀,她知道后肯定會氣哭的。
她從角落的箱子里翻找出帶來的雨具,羅氏檢查她的物品時還說住在山寺里吃齋念佛,根本用不上這東西,帶了也是增加累贅。
現在不就能用上了,雨點大,油紙傘沉沉,她撐著它小心地邁開步子,去寺門口接人。
這時間眾人都在里頭
避雨,少有其他人的蹤跡,路上石子濕漉漉的,青苔鮮綠,遠處山色空蒙,云霧繚繞。
寶嫣默默等在雨中,眺望山下的路。背后響起一連串腳步聲,衣袖間摩擦的動靜吸引了她的注意。
“殿下,還是我來取吧,您去里邊躲雨。”
清晰而明朗的嗓音淡淡響起,“不必,孤自己拿。”
感覺身影越來越近,寶嫣渾身不由自主地繃緊,腳步不穩,手里的傘似乎變得千斤重。
遠山的霧聚了又緩緩疏散,空氣中的塵埃讓她呼吸不順,她余光試著悄悄往戛然而止的身側撇去。
陸道蓮身著一襲繡鶴銜枝圖的深松綠廣袖常服,腰上配玉帶,垂掛一把短蕭,他太高了,油紙傘的邊緣擋住他的臉,只能偷瞥到那削挺的肩膀,再勉強點到那張好看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