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清晨,朝陽還沒升起,街道上靜悄悄的。城南鄭家,鄭瑩正在拜別母親。
她母親如今在里學給孩童啟蒙,算是有個正經差使在身上,左鄰右里都對她母親十分照料。
誰家沒孩子呢哪怕自家孩子已經過了啟蒙的年紀,以后總是要成親生娃的,到那時候自家娃兒可就落到人家手上了。
你不敬著人家當老師的,人家哪怕不給你家娃穿小鞋,光是冷淡一些便能讓你家娃不好受了。
自古以來孩子都是家長們的命脈,采薇學堂給優秀學員分配的這樁差使可以說是大大地提高了兵嫂們的地位。
自從結交了不少或開朗或彪悍、且境況還和自己差不多的朋友,鄭母柔軟的性情雖不能說有了脫胎換骨的改變,眼淚卻比從前掉得少多了,整個人煥發出與從前全然不同的面貌。
聽聞三娘要帶鄭瑩去大理寺,鄭母是一百個支持。不過臨到分別,她還是拉著鄭瑩的手叮囑道你此去長安若是遇著好兒郎,大可帶他回來見見我。若是沒遇上好的,也回來與我說一聲,我在家中給你張羅。
鄭瑩聞言笑應“好。”她的想法和三娘一樣,遇著好的便嫁了,遇不著便不嫁,一切順其自然就好。
知道鄭瑩是要與三娘一起出發的,鄭母便沒有留她,只一路送她到巷口。鄭瑩狠了狠心,沒有回頭看佇立在巷口目送她遠去的母親,徑直前往郭府。
郭老爺子與隔壁的鐘紹京都提前回京去了,三娘則是留下準備交接完手頭的縣務再走。
狄縣尉他們已經設宴給她送過行了,藍田縣的縣官班子這次換了倆,走的是三娘和崔縣令,其他人還得再熬熬。
熬資歷這種事每個人都是要經歷的,后臺特別硬的人除外。
郭后臺特別硬三娘打算趁著天色還沒亮趕早離開,免得縣中勞師動眾。
不過送行這種事是避免不了的,從郭府大門打開一條縫的那一刻起,就像是一塊石頭扔進了水中,在整個藍田縣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三娘一行人出來后街上已經被堵得水泄不通,連不良人齊齊出來維持秩序都不好使。
三娘只得無奈地與來給自己送行的街坊鄰里多說了一會話,并保證道“長安離藍田縣不遠,我會經常過來的。
得了三娘這句允諾,眾人才給她讓出一條道來。
送行隊伍從城里一直擠到了城外,還有人想偷偷往載著三娘行李的車馬上塞藍田土特產。
狄縣尉也起得挺早,登上城樓看著底下壯觀的送行隊伍,不免想起了自己的祖父。當年他祖父在地方上任職,走的時候甚至有人為他立生祠,逢年過節潛心供奉。
只是狄縣尉出生得比較晚,這些往事只能從叔伯們口中聽說了。沒想到自己還能親眼見到這一幕。
自己離任的時候能有這樣的民望嗎狄縣尉想到自己來得比三娘還早,做的事卻還沒有三娘一個任期多,頓時生出幾分緊迫感來。
三娘走了,三娘留下的許多決策卻還需要人繼續執行下去,他應當承擔起這個責任來
狄縣尉暗自下定決心,目光又落到了三娘的身后。他的一雙兒女今年已經滿十五歲了,擱平時應該留在家里議親才是,這會兒卻屁顛屁顛跟著三娘走了。
唉,兒大不由爺,女大也不由爺,估摸著一時半會他們家這雙兒女是要不回來的了。
狄平今年剛滿十五,因為娘胎里帶來的病根,身體始終比妹妹稍弱一些。不過他的長相集中了父母的優點,那與生俱來的屏弱并未削弱他的俊秀半分,反而讓他看起來史添了幾分骨子里透出來的溫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