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采霜撓了撓發燙的臉頰,展開一頁紙,筆尖蘸取墨汁,趴在桌前認認真真地寫回信。
寫壞的紙團一張張被丟棄,最后只留下一小張字條一切安好,盼你平安。
胸中似有千言萬語,匯聚出口時,卻又覺得百般累贅。
惟愿他能平安歸來。
放飛機關鳥之前,江采霜摘了一顆毛栗子,塞進機關鳥窄小的鳥腹中,當作謝禮送還。
燕安謹率軍每到一處,都會用小木盒裝一枚葉片或是花瓣,有時候是蘭草野菊,有時候是蒹葭木蓮江采霜不明所以,但還是將這些微潮的花葉曬干了,都收集在一起。
兩人時常寫些短信來往,互贈些小物件。
雖沒在信里說過戰場上的事,但江采霜從銀風那里,聽說了不少朝廷與圣天教作戰的事跡。
燕安謹治軍嚴明,麾下將士不得破壞百姓稻田,不得搶掠百姓糧食財物,更不能強擄民女這些軍規犯了一條,便會迎來殘酷的杖罰。
朝廷圍剿圣天教,打了勝仗之后,也并沒有對這些農民趕盡殺絕。愿意放棄抵抗,回鄉開墾荒田的,還能減免賦稅,得到獎賞。
雖捷報頻傳,但還是不能掉以輕心。
圣天教在民間的威望不容小覷,朝廷目前也只是攻破了幾個小的郡縣,還沒能撼動圣天教勢力最強大的地方。
所以這場仗,還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時候。
九月下旬,鄒真和傅成蘭回昆山舉辦婚事。
昆山是座小城,距青州并不遠,乘馬車半日就到。江采霜帶著銀風他們早早地抵達昆山,暗中進行布置。
師姐家里只有她和婆婆弟弟三個人,小院是用籬笆圍起來的。
跟其他小院相比,這個院落明顯要生機盎然許多。籬笆上爬滿了喇叭似的牽牛花,墻里堆著一層又一層的破瓦罐,都栽種著不同的花卉樹苗,枝葉扶蘇,花團錦簇。
破敗的泥瓦房門窗都貼著大紅的喜字,堂屋狹窄逼仄,許多附近過來看熱鬧的百姓都無處下腳,只能站在門外往里看。
一片敲鑼打鼓聲中,鄒真和師姐牽著紅綢走來。
鄒真原本有些不耐煩,待看到人群中的江采霜,心中的郁色才散去不少。
辦完婚事,他就能享齊人之福了。這么一想,這個繁瑣的婚事總算不是那么令人生厭了。
按照這邊的規矩,師姐傅成蘭并沒有戴紅紗蓋頭,而是用團扇遮住臉,走入賓客中央。
她在人群中急切地尋找江采霜的位置,最后還是循著鄒真的視線,找到了她。
江采霜笑靨燦爛,對她點了點頭。
傅成蘭懸了一路的心稍稍放下。
鄒真卻誤以為,江采霜在沖他笑,當下便有些心猿意馬,忘乎所以。
成親是大事,許多百姓都過來湊熱鬧,連籬笆外面都站滿了人。
江采霜不著痕跡地來到前面,站在離傅婆婆最近的地方,方便保護她和師姐的弟弟。
而狹小的堂屋內,銀風和小虎子改頭換面藏在賓客中,還有幾個懸鏡司使藏在院子里。
熱鬧的鞭炮聲和敲鑼打鼓聲齊鳴,師姐與鄒真各懷心思地拜完了堂。
待繁瑣的禮節結束,江采霜高喊一聲“諸位,傅家在程家客棧設了流水席,請街坊友鄰們一同慶賀。”
“吃席咯吃席去咯”
一聽說在客棧擺流水席,賓客們一邊感慨著“傅家何時這么大方了”,一邊爭先恐后地往外跑,生怕去晚了就趕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