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采霜循聲走過去,看見劉婆婆抱著杜榮站在窗邊,手里拿著撥浪鼓,另一只手晃著襁褓,嘴里“喔喔”地哄著孩子。
“我過來拿東西,”劉婆婆指著旁邊木桌上的小玩意兒,探頭朝屋里看了一眼,關心問道“娘子她怎么了”
“我剛才同她說,杜春兇多吉少了。”
劉婆婆松垮的眼皮快速眨了兩下,挪開視線,咕噥了句“真是命苦啊。”
江采霜帶著小虎子和銀風離開了杜家。
隔日,杜家娘子來府衙,認出了杜春的尸骨。
雖說已經被啃噬得殘缺不全,但畢竟是最親近的人,從身形和隨身的衣物中,也能認出他來。
杜家娘子哭天喊地,暈過去了好幾次。
等她心緒稍稍平靜下來,江采霜讓人拿出那件厚衣裳,“這件衣服是杜春的嗎”
杜家娘子哭腫了雙眼,原本細長的眼形如今好似核桃仁一般。
她抹去臉上的淚,看了一眼便搖搖頭,“不是,我們哪穿得起這么好的衣裳。”
家里只有杜春一個人有進項,還有三個孩子要養,能勉強顧住吃喝就已經不錯了,哪還買得起這么好的衣服
“你們熟識的人,或是最近有接觸的人里,有沒有誰能買得起這樣的衣服”
還不等杜家娘子回答,就有一個人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
“杜春杜春在哪兒呢”
那人撩開門簾闖了進來,一進門先是看到哭得泣不成聲的杜家娘子,喊了聲“弟妹”,“阿春,阿春他”
杜家娘子閉上眼,流著淚搖了搖頭。
那人腳步踉蹌了下,視線艱難地轉到床板上,待看見上面的尸骨,眼眶霎時就紅了。
“這是阿春,不,不可能,不可能是他。”
來人跑到床板邊上,看著尸身上掛著的殘破衣物,語氣不由得帶上哽咽,“怎么會這樣怎么會這樣是誰害了我兄弟”
江采霜挪到一名皂吏身邊,使了個眼色,意在問他,突然闖進來的這人是誰。
皂吏忌憚地看了那人一眼,將她帶到門外,極小聲地介紹了一番。
原來這人叫蘇恩陽,是這里的師爺,在府衙頗有威望,親信眾多。
知府都換了幾任,但蘇恩陽此人一直都是這里說一不二的師爺,足見此人的手段謀略。
“他怎么會跟杜春認識”江采霜問道。
皂吏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也不知曉。
江采霜若有所思地回到屋中,見蘇恩陽兩只手撐在床邊,頹喪地低著頭,眼淚順著鼻尖滴下來。
蘇恩陽的右手缺了最后的兩指,用黑布纏起來,看上去頗有幾分可怖。
得知他的身份后,江采霜便對此人提起了幾分防備。
從未經過科考,卻能長久地留在府衙做事,還頗得手底下人的懼服,這人定然不像他看上去那么簡單。
蘇恩陽深吸口氣,強忍著悲痛說道“弟妹,你先回去照看孩子,這里有我呢。你放心,我一定會給阿春討一個說法。不管是誰,我都絕不放過”
杜家娘子又哭了起來,“勞煩大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