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萄早就看到他們了,卻一直沒有看過來。
唐風站在他身邊,沉默許久,抬手輕輕攏住了他的肩。
祝萄眉心一蹙,頃刻間眼圈猩紅,他抬頭看向唐風,顫抖道“長官,能不能”
能不能的后半句卻沒被說出口。
他似乎知道自己不能求,眸光波動許久,只把頭埋進唐風懷里抽噎了一聲。
秦知律過去,問唐風道“勸了什么”
唐風摟著祝萄的腦袋,看著遠處一地荒蕪的土壤格子,“沒勸。”
他蹲下,溫柔地對懷里的人低語道“葡萄,身為守序者,長官沒有立場勸阻上峰毀滅這里。”
在安隅的印象里,唐風是一個寡言的人。雖然他已不再是軍官,但言行舉止間依舊保留了精英軍官的銳利。
但此刻,那個人也紅了眼,他緊緊地抿著唇,許久才松開,喑啞道“身為我自己,也不忍心勸阻你和這座博物館共存亡。”
共存亡。
安隅震驚地看向縮在唐風懷里的祝萄。
那個被摟著的身體明明姿態溫順,卻透露著決絕。
“但你要知道。”唐風的聲音低沉柔和,一下一下輕輕揉著祝萄的頭發,“這里和93區鑲嵌太近,能夠動用的能量受限。沒人知道這里是否還孕育著其他壞種,一旦有,中等當量的釋能有概率催化畸變,而你作為留下的唯一高基因熵生物,很可能被剩下的東西融合。”
他手上停頓了一下,許久才又繼續撫摸起來,“發動第二波清掃時,殺死的就不再是守序者祝萄了。”
安隅完全愣住,他看著被唐風摟在懷里的祝萄,難以想象那個瘋狂的決定。
也無法理解唐風言語中透露出的放縱。
“我知道的。”祝萄從唐風懷里掙出來,喃喃道“我只是覺得自己無能。”
他看著面前荒敗詭異的殘骸,苦澀地笑了一聲,“人類已經統治了食物鏈幾千年。為了最大化對人的價值,每一只動物、每一顆種子都在遵循著他們的規定生存繁育。既然弱者讓渡了尊嚴和自由,作為交換,它們就理應受到強者的庇護。”他的聲音很輕,卻又堅定咄咄,“可人類為了降低風險,卻要先于災厄一步,預防性毀滅它們,難道不該為自己的無能和卑鄙感到羞愧嗎”
被關閉穹頂的博物館,在雪原的風聲中死寂著。
人們直勾勾地看著坐在尸骸上的少年,無人吭聲。
祝萄起身,用腳踢開了那具和鋼筋融合在一起的女人尸骸,露出下面的一個小格子。
土壤里插著一張金屬卡片,上面鐫刻著那個格子里原本存放的物種信息。
gr1104被子植物門雙子葉植物綱鼠李目葡萄科葡萄屬
秋葡萄
“抱歉,除非真的親眼看到這里的種子發芽,長出超畸體,不然我無法冷眼旁觀它們被預防性毀滅。”祝萄捏著那張卡片,低頭輕聲道“守序者只是一個人造的稱謂罷了,上峰們是不是忘了,其實我也只是一顆葡萄呢。”
預防性毀滅。
安隅心中忽然一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