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萊德愣了好一會兒,而后茫然抬頭,蒼穹之上那面亮起的鏡子監控已經不見了。
萬籟俱寂,只有呼嘯盤旋的風聲。
被他壓制在地上的陳念扭過頭,看向路燈所在的方向。
那道白發白衣的身影自黑暗中出現,緩緩走到路燈下。
那是漆黑夜色下唯一的光亮,安隅站在那光亮下,被風雪洗禮得略顯慘白的面龐讓他看起來弱小極了,出現在孤兒院這種地方,隨時隨地都會丟掉性命。
可在那雙金瞳中,卻又波動著微妙的壓迫感。
“原來這就是鏡子的保護機制”他像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和空氣中一個不存在的人說話。
“不可對它特殊關照的人動手,被發現就會如裂鏡般死去。但前提是,要被它發現。鏡子映出人影的原理是光的反射,一旦被保護者周圍沒有光源,鏡子發現不了,這個機制就會自動失效。”
耳機里,秦知律有些驚艷道“反應得很快,看來大腦對你智商的評價還不夠貼切。”
安隅低聲說,“謝謝您的夸獎。”
他頓了頓又輕聲道“我剛才似乎經歷了格外漫長的一瞬間。”
在陳念對斯萊德起殺心之時,他先停住腳,刻意地往路燈光暈能籠罩到的地方退了兩步,讓自己的影子重回光下。
如果再向前回憶,他應該早就知道被人跟蹤了,但卻也一直等到走到路燈下才回過頭戳穿。
鏡子只能“看見”被光反射映照在它里面的東西。如果周圍一片漆黑,鏡子照不到,自然也愛莫能助。
安隅想明白這些似乎只在一瞬間。但那一瞬,時間的流速卻仿佛有極其輕微的放緩,在那個短暫而漫長的瞬間里,他甚至已經隱隱聽到了斯萊德身體深處傳來的崩裂聲。
在斯萊德自己都尚未感知到碎裂的痛楚之際,他輕輕地將臺燈向足夠遠離陳念的方向折了一下。
如預料般,頭頂詭異亮起的鏡子監控隨之熄滅。
打斷處決。
耳機里很安靜,長官好像完全沒有察覺剛才那一剎而過的時間錯亂,因此安隅不確定那是否為他的錯覺。
但可以確定的是,如果時間真的放緩過,那也只有他一個人的時間。在那一瞬他腦海中只有一個想法要搶在“鏡裂”之前破解機制。
陳念臉上并無氣急敗壞。
相反,他看著安隅的眼神多了一種深深的審視,像在思考什么。
半跪在地上的斯萊德身體僵硬,他直愣愣地看著那雙逐漸氤氳開赤色的金眸。
片刻后,安隅忽然朝他看來,對視的剎那,斯萊德立即挪開了視線。
仿佛不受控制般,他卑微地低下頭,看向地面。
地面上,路燈映著安隅的身影,瘦瘦小小的一道影子。
卻讓一個面對畸變巨物都未曾退縮的強勢守序者心悸如雷,又如墮冰窟。
沒人能說清那種壓迫感究竟從何而來。
唯有直面過祂的人,才會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