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狡詐的,有魯莽的,有自私的,自然也有心懷鬼胎和貪婪的。
他無數次直面了人類的丑惡,也越發厭惡這種說話曖昧又自傲的物種。
但是,在那一片令他厭倦的污濁中,又是美麗的人間紅塵。
不同于青丘的單純與干凈,人間就是這么復雜麻煩,美與丑惡混雜在一起,但也因此誕生了在青丘看不見的煙火。
“你又如何向我證明”青丘前主嗤笑一聲,“用你現在全部都是人家小姑娘的腦子”
“我無需向你證明。”曲泠說,他用一種奇異的悲哀眼神望著眼前的男人,“父親我不知道該不該這么稱呼你。哪怕假設你現在還活著,但你入魔至此,你不再是青丘的妖,而是魔。”
“帶我去看我父親的回憶吧。”曲泠說,“我趕時間。”
男人定定地看了他半晌,隨后輕聲開口,“這樣才像是一個君主。”
他不再等曲泠回復,往前帶路走向一個泛著靈光的盡頭。
“你們還挺和平的。”葉韶小聲和曲泠說。
曲泠側頭瞥她一眼,失笑。“你想多了。如果我現在很弱,又貿然進入青銅劍的內部想取記憶,他馬上就把我奪舍了。”
他親爹可能還會看在血脈親情上猶豫片刻,但是入魔了的爹就不好說了。
“怎么在和我兒媳婦說我壞話呢。”青丘前主站在回憶的入口處,回頭笑道,“別敗壞她對她公爹的形象啊。”
曲泠沒說話,拉著葉韶就往入口走,卻又被青丘前主喊住。
男人半靠在門邊上,除了那雙猩紅的冷眸,一切與他最熟悉的父親沒有兩樣,“兒子啊。”
“你看完回憶,我就消散了。”他說,“有沒有什么話要和你親爹說的”
曲泠聞言,平靜地抬眸看他。
九條狐尾在他身后搖曳著,像綻開的花。
“我活得很開心。”曲泠說。
青丘前主下意識不解地皺眉,以為曲泠在開玩笑。觸及到曲泠安靜的目光后,才慢慢反應過來,最后釋懷一笑。
“看來我果真不是他。”
血與火的氣息充斥著每個生物的鼻腔,再次呼出時血腥氣變得更濃,身體里火辣辣地疼。
青丘主君望著應該出現援軍,但是早已被魔物充斥的方向,沉吟片刻。
“你讓兒子去秘境了”青丘夫人身著戰甲,踩著劍飛回青丘主君的身旁。
“嗯。”青丘主君頷首。
“哼,”哪怕現在渾身浴血,青丘夫人還是捂著嘴一笑,“當時談戀愛的時候還說,一定會保護我讓我去最安全的地方呢。”
青丘主君也笑,點點自己發妻的鼻子,“那你現在去,把兒子殺掉。”
“那不行,”青丘夫人笑著躲,“我還是要和你死在一起的。”
“嗯。”青丘主君牽過她的手,兩人一起并肩望著越發逼近的魔族。
一片瘡痍。
一只巨大的白狐倒在地上,額間妖紋殷紅如血,然而全身傷痕斑斑,皮毛之下甚至露出了白森森的肋骨,魔氣啃噬著他內部跳動著的內臟。
雙眸懨懨合著,涎水混著和鮮血從利齒間淌下,落在干涸的土地上。
“哎呀。”云華的聲音響起來,白衣修士衣袍不染纖塵,用劍背拍了拍白狐的頰,“還活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