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低賤,因此生命力也最強大。
雜草嘛,本來就是野火也燒不盡的,咬著牙站起來的。
它游過首領身邊,俯下大腦袋含住小魚,小心不咽口水,還要當心喉管里細細密密勾著倒刺的牙齒不要劃破小魚精致脆弱的大尾巴。
它一趟又一趟,游過破碎的地面,把小魚送進淺海,隨后回頭再去下一趟。
游著游著,小魚在它嘴里不受控制散出的妖力被它不自覺的吞食,它漸漸變大了,變成了一個龐然大物。
它能夠張大嘴,運送修為較高的還沒來得及退化回小魚的鮫人,將他們送去淺海。還保留著人形的鮫人會哭,臉上掉下來一顆顆潤潤的珠子。被放進淺海以后,他們會互相依偎著,互相撫摸著臉頰,一起掉珠子,打著旋兒落進海底。
闕馥蛇不懂,為什么要落珠子。它就不會掉珠子,它只會腦袋痛。
最后,還剩下修為最高的首領。
他還勉強保持著人形,躺在地面上,銀白色的長發打著卷鋪散開來,同色的睫毛顫動著,藍紫的眼睛看著天光,分不清這是倒影還是瞳色。
他沒有掉珠子。
見闕馥蛇來了,首領吃力地抬手,阻止它張嘴把自己吞進去。闕馥蛇不解地盯著他,黃色的豎瞳一眨不眨。隨后它低下頭,乖順地把大腦袋擱在他的身側,發出“轟隆”一聲,激起好多塵土和碎石。
首領笑著咳嗽起來,把手搭在它的頭上。他側過臉,溫柔的眸子凝視著它。闕馥蛇在天空般的眼睛里看見了自己的模樣骯臟的,卑賤的黑色,躺在著漂亮高貴的銀色邊上簡直就是褻瀆。但它固執地沒有挪開,還是和首領對視。
“唉就剩你了啊。”首領自言自語一般說道,“我一直想保護好我的家人,最后竟然還是你替我做的。”
“母親,我果然是個沒用的孩子。”他看著闕馥蛇,又好像沒在看他。
“你你不是。”闕馥蛇嘶嘶地開口了,這是它第一次講話。
首領一愣,隨后笑起來,臉上出現兩個柔軟的梨渦,“謝謝你。”
“今天,我想任性一回。”他絮絮地說道,妖力不受控制從他身上溢出,也不管闕馥蛇能不能聽懂,“我不要去海里。”
“好。”闕馥蛇應道。
首領孩子氣地笑了,清涼舒適的靈力從他手上傳來,鎮靜了闕馥蛇悶悶作痛的腦仁,“我要把我所有的妖力都給你,一點都不留給別人。”
“好。”
“你把眼睛閉上。”首領命令道。
闕馥蛇乖順地閉上了眼。濃郁的妖力沒入腦海,然后流轉途徑它的身體。它終日混沌的大腦漸漸變得清晰起來,就像蒙著霧氣的世界撤掉了薄紗。
它覺得悲傷。
悲傷是什么悲傷就是跑不快,就是冷,就是刻骨銘心的孤獨。
再也沒有人會摸他的頭了。
良久,它再睜開眼,面前只剩一小灘銀藍色的水跡,中間門一顆瑩潤的小珠子,映著夢幻的天光。
闕馥蛇嚎啕大哭起來,冷血動物沒有眼淚,它也哭不出珠子,只能無聲地嘶吼。它把自己巨大的身軀浸在淺海里面,邊上親昵地貼著許多小魚。
星海底部現在已經不是細膩的白沙,而是大大小小的珠子,瑩潤生輝。
它眷戀地把頭顱枕在海底,陷入了沉睡。
再次醒來的時候,就是秘境大門再次被強制從秘境外開啟。
狂怒與被奪走親人的委屈擰成一股粗韌的繩,死死攥住它的心臟,無數眼珠伴隨著劇痛從它身上綻開,它死死盯著那道啟封的門。
“不管是誰。”它想,“都不允許再次傷害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