滁州官船追了一段路程,直到夜色低垂時,才被他們甩開追擊。
趙瑾跟著勞神一日,終于放下了心。
他又嘉獎了那官員幾句,心下打算著待回京之后,一定好好地賞賜提拔他一番。
可趙瑾自己也在追逃之中暈船暈得快吐了。
這些蠢貨他船上帶著的,是皇后偷梁換柱、試圖混淆皇家血脈的證據,是皇上親生的九公主
他帶兵護送這些人回京,他們竟還敢阻攔他
趙瑾想不通他們阻截自己的緣由。
于是,他強忍著難受,拖著一身疲憊,憋著一肚子的氣勉強用過晚膳。
也是在這個時候,替他外祖送信的人上了他的船。
“外祖的信”趙瑾疑惑地看了那人一眼,坐在滿桌珍饈前拆開了信封。
殿下請快些懸崖勒馬,既已一錯,絕不可再錯
陛下已經懷疑您有謀逆之心,若待陛下動手處置,后果不堪設想
還請殿下多為自己考量,為蘇家滿門考慮,無論什么緣由,今日止步,尚有回旋之機
趙瑾的眉頭皺得死緊。
“外祖這是什么意思”他問送信的那人。
信使跪在地上道“蘇大人吩咐陛下如今對殿下您的行蹤了如指掌,您無論做什么,都在陛下的掌控之中。蘇大人眼下尚無機會探明陛下的打算,只能請您暫且停下,快些將蘇州的兵馬還回去”
趙瑾一把將信擱在了桌上。
簡直荒唐,他的行蹤他什么行蹤
他送的是父皇的女兒,是替父皇掃清身側那毒婦的,便是如今到了京城,他非但有話可辯,而且人證物證俱在
已經打定主意,暫且不與鴻佑帝正面爭執他母妃之死的趙瑾,現下是十足的理直氣壯。
“我不知外祖為何會讓我停下,這樣重要的事,自也不是說停就停的。”
眼看著那信使還要再勸,趙瑾不耐煩地一擺手,說道。
“你只管回去告訴外祖,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這回勝券在握,我自有打算,讓外祖不必擔心。”
宮中一派風雨來前的平靜,烏云沉沉,隱約透出一股躁郁的死氣。
據說皇后娘娘偶感風寒,傳染了鳳棲宮一半的宮女內侍。為了避免耽擱使臣行程,這兩日,各國的使臣被陸續請離了京城。
使臣們自然沒什么異議,更何況因此變故,鴻佑帝的賞賜比往年豐厚了數倍不止。
于這些小國而言,這些賞賜不但是金銀珍寶,更是一個偌大王朝的允諾與庇佑。
他們甘之如飴,沒多作耽擱,便陸續帶著大車的賞賜啟程了。
朝中大臣也忙碌了一陣,不少官員都被派去送行。
唯獨安平侯府一片安寧。
畢竟一府之主的高燒還沒有褪去,公主殿下又衣不解帶地近身伺候,據說連湯藥都不假人手,都是親自捧到侯爺床榻前的。
這倒是沒錯。
懷玉閣中,明亮的日光透過枝椏上的白雪落進房中,趙璴將一碗晾得溫熱的“湯藥”放在了方臨淵床邊,繼而傾身上前,將他從床榻上扶著坐起來。
方臨淵偷眼去看那碗“湯藥”。
嗯,桂花蜜銀耳羹,還是王公公今年新收的桂花親自釀的花蜜,聞起來就是一陣甜香。
他順著趙璴的力道坐起身來,不由得嘆道“躺了兩天,感覺骨頭都銹起來了。”
便見趙璴熟練地試了試他的額溫,確認在逐漸消褪之后,將羹端起來,坐在他床邊。
“明日應當就好了。到時可在房中動一動。”只聽趙璴說著,攪了攪那羹湯,確認溫度適宜之后,放在了方臨淵手里。
方臨淵只覺自己也要被趙璴照顧得四肢都生了銹。
他生平沒見過這樣心細的人,分明房中整日只他一人在此,卻能有條不紊地把他的飲食起居全照顧得極盡周全。
以至于方臨淵發熱這兩日,似乎只管閉眼睡覺,張口飲食,其余全有趙璴提前為他做好。
就這樣,趙璴甚至非但不手忙腳亂,還有空閑處理來往的信件。甚至有時還有時間閑坐下來,給方臨淵點盞茶,做件衣服。
對,做衣服。
方臨淵住在懷玉閣的第一日,趙璴就覺察到他寢衣的布料有些硬。趙璴沒有多言,卻在第二日,一件針腳藏得細密、衣料柔軟厚實的寢衣便放在了方臨淵的枕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