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他說。“不是你想的那樣,我”
他艱難地吞咽了一下,接著放輕了聲音,哄孩子似的道“先找大夫來看看你的手有沒有燙傷,好不好”
趙璴卻仍這么盯著他。
“為什么躲著我”他問。
哪有什么為什么,祖宗,你再這樣看著我,我可就
可就也什么都做不了。
他腦中一片空白,哪里想得出自己能做什么。
片刻,方臨淵敗下陣來。
他認輸道“我沒有躲你,我只是”
只是什么呢,只是廢寢忘食地一個人躲在書房里看西廂記
方臨淵之后的話又說不出口了。
幸而,趙璴似乎是個很好哄的人。
他好像沒有深究方臨淵的后半句話是什么,只是在得到他肯定的回答之后,乖乖地放開了方臨淵的手。
“那就好。”只聽他這樣說道。“我沒事,這茶水放了一陣,沒有多燙。”
方臨淵猛地松出一口氣來。
但即便如此,他也不敢再與趙璴在書房里繼續獨處了。
趙璴是個妖精,隨時隨刻都像是在勾他。
“還是找個大夫看看穩妥一些。”方臨淵說道。“不然找絹素姑娘吧。她在門外嗎我去叫他。”
說著,不等趙璴答復,他便逃似的起了身,朝著書房外頭走去。
他沒回頭,自沒看見趙璴抬眼看向他時,一雙桃花目中躍動著的、幽幽的狐火。
他是失了判斷了。
否則,與趙璴朝夕相處這么多時日,他怎會不知,這千年的妖精,哪里是什么柔弱單純的人物
三日之后,宮中的萬壽之宴辦得空前盛大。
鴻佑帝的五十歲大壽,恰逢隴西十八城收歸大宣、突厥遣送公主入京和親。今年又是個風調雨順的豐年,國庫充盈,四境安泰,萬國來朝,當真是一片盛世景象。
因此,這樣的大壽,是合該風光大辦的。
方臨淵仍舊是與趙璴一同赴的宴。
說起這幾日,方臨淵著實過得如履薄冰,謹小慎微地,比當年突厥伺機進犯時還要緊張。
也實在是他處境艱難。
他既不能讓趙璴感覺自己在躲著他,又要將那份單戀的心思嚴嚴實實地藏好,一時間進退兩難,當真是在懸崖上拉出一條繩索來,將他推在上面走。
也幸好,這三日也算安穩無事。
趙璴燙紅的手背無甚大礙,他每日從衙門回來之后去趙璴那兒用一回飯,倒是沒再讓趙璴看出他躲著他。
便就這么一直捱到了今日。
鴻佑帝的萬壽宴,滿朝文武極親貴家眷皆盛裝出席。方臨淵換上了厚重逶迤的侯爵袞服,趙璴亦戴繁復耀眼的東珠冠,身披曳地的翟衣。
他們上次穿得這樣隆重,還是在大婚的時候。
那會兒他被蓋頭下的男人驚得暈頭轉向,倒從沒注意過趙璴盛裝的模樣。他本就姿容艷麗自不必提,莊重錦繡的盛服之下,更是將他雕琢得宛如珠玉攢成的金雕芍藥一般。
而更令方臨淵佩服的,則是趙璴過人的毅力。
公主的鳳冠尤為華麗奢靡,卻也沉重至極。
他們一早便隨同皇帝一起祭天、祭祖,繁重的儀式一直到天色將晚時才堪堪結束。到了那會兒,就連衣飾輕便不少的官員都臉色煞白、搖搖欲墜的,但偏趙璴腰背堅硬,步伐平穩,行動之間連頭頂的珠冠都未曾晃動一下。
方臨淵看在眼里,都替他覺得累。
于是,待到了設宴的重華殿,方臨淵便偏頭對趙璴說道“我看不少女眷都去更衣了,你也去換身輕便的衣服來吧。”
趙璴聞言,思索片刻,對方臨淵微微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