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某大人素有清名,府中冬日都供不起炭火,唯一的愛好便是收藏字畫。卻不料他庫房中那些名不見經傳的字畫拆開之后,竟見銀鈔裱糊其中,數額之大,又是數萬兩之眾。
又如某位大人,將屋頂的橫梁掏空,金銀全都藏在那兒。東廠入內搜查之時,番兵上房檢視之際不慎踩踏了房梁,當即金銀如雨落了滿屋,人走進去都得蹚著,甚至還砸傷了幾個兵卒。
此番種種,令人瞠目結舌。
一個個官員被押進了大獄,證物俱全,無法抵賴。他們骨頭并不算硬,一時間門京官又供出京官,朝野上下亂成一片。
方臨淵回十六衛當值那日,據說桑大人在圣上的御書房外請罪,又說自己識人不清,又說自己御下不嚴,已經滴水不進地跪了兩日了。
方臨淵聞言都有些意外,周遭閑談的十六衛也哈哈大笑。
“這不是嬪妃慣用的招數嗎妃嬪能將陛下的心腸跪軟,難不成桑大人也想試試”
方臨淵也忍俊不禁,不忘打斷他們“桑大人如今仍是中書侍郎,德高望重,不可輕易玩笑。”
這些公子哥一心看熱鬧,但他卻隱約看出,陛下為什么不見桑大人。
如今證據確鑿,桑大人卻仍舊顧左右而言他,陛下自然不悅。
但結黨貪污這樣的罪責,但凡認了,便是萬劫不復的大罪,想來桑知辛也不會這么輕易認輸。
眼下困獸之斗,桑知辛刻意求見,是打算如何應對皇上的怒火呢
方臨淵都有些好奇了。
這日當值結束之后,方臨淵在十六衛戍司門口又遇見了趙玙。
她仍是上次見面時那番素淡清冷的模樣,但看向方臨淵時,眼中是能看見意氣的笑影的。
“長公主殿下怎么在這兒”方臨淵連忙上前。“若是有事吩咐,可以教人進去通報的。”
只見趙玙搖了搖頭,淡笑著對他抱了抱拳。
這樣剛直之禮在她身上并不顯得突兀,反倒如曇花乍現一般,顯出了兩分寡居的素裙遮掩不住的兵戈鋒芒。
“我是特來謝謝將軍的。”趙玙說。
“謝”方臨淵不解。
“充州山脈那群兵,今日判下來了。”趙玙說。“判的流放西北,發配充軍。”
方臨淵微微一愣,繼而有些抱歉道“說來該是我說聲抱歉才是。他們即便罪不至死,卻仍是做了山匪的,實在無法通融,判他們無罪。”
卻見趙玙搖了搖頭。
“這樣已是最好。”她說。“律法在上,他們做了錯事,也應當受到懲罰。他們本就是行伍之人,背叛充軍,也算重新去守衛大宣疆土,于他們來說,算是萬幸。”
方臨淵聞言,不由得點了點頭。
“我今日去送了孟誠他們出城,孟誠特請托我,說定要替他謝將軍一盞酒。”趙玙又道。“不知將軍現下可有空閑”
方臨淵聞言微微一頓。
喝酒他倒不是不行,但是
“今日初五,郎中說五殿下終于病愈,需可以探視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卻并沒猶豫,抱歉地對趙玙說道。“長公主殿下,咱們可否改日”
只見趙玙微微一頓,繼而道“自然可以。”
方臨淵感激地沖她行了一禮,牽過旁邊的流火,臨上馬前,又朝著趙玙抱了抱拳。
“多謝殿下。”
趙玙特在這兒等他,他本不該拒絕的但他實在惦記了一天,不好趙璴今日出門,他還在外頭飲酒。
卻見趙玙半點沒見不悅,反倒看向他,朝著他微微笑了笑。
“無妨。”只聽她說道。
“五妹對將軍情根深種,若知將軍對她如此惦念,定會高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