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頭看來,便見營帳外明亮的日光之下,高挑的年輕將軍就站在門外。光亮將他的身形勾勒得尤其好看。
門扉被踹得微微晃動,揚起了細細的塵埃。
他踏著塵埃大步走進了營帳當中,緊盯著譚暨“我倒是不知道,譚將軍竟慣愛在背后扯口舌。怎么,那日我讓你上表奏呈圣上,你不敢是嗎”
他眉目凜厲,譚暨一眼看出,他是為了軍中流言來的。
喲,看他這幾天鎮定自若,原來是因為流言還沒傳進他耳朵里啊。
譚暨打量著方臨淵,面上不顯,心下卻得意起來。
他就知道這樣的年輕勛貴,什么功名本事,不過都是吹捧出來的罷了。
要是不靠蔭封和女人,這樣的公子哥能建什么功勛
“哎呀,將軍,您這說的是什么話,我怎么聽不懂”對上方臨淵的逼視,譚暨這樣說道。“我扯了什么口舌,還請將軍明示啊。”
他心下輕蔑,面上裝出的恭敬也比往日敷衍。
方臨淵不動聲色,眉目微沉,將他眼中的得意全都看在眼里。
這位譚將軍只怕一把年紀了也沒打過兩場仗,統領三軍的人,竟連驕兵必敗的道理都不知道。
他眉目一掃,繼而懶洋洋地繼續演戲。
“石浦巷。”他說。“還裝糊涂”
便見譚暨一臉恍然大悟“那日的事呀將軍,是誰往外說了嗎我毫不知情,還請將軍明鑒”
說著,他匆匆站起身來,將方臨淵往主座上讓“將軍可有問問那日末將也帶了幾個屬下同行,街上又人來人往,難保不會有人將將軍認出來”
方臨淵沉著臉,勉強在主座上坐下,眼看著他一通猜測之后,又將隨行的那幾人叫進來,演戲似的責問了一通。
自是什么都問不出來的,坐在上首的方臨淵看著他們演,都快看困了。
片刻,一無所獲的譚暨一腳將他們踹開,將這幾個兵趕走之后,笑瞇瞇地又迎到了方臨淵身邊。
“將軍,你看這”
“你真不知情”方臨淵斜眼問他。
“當真啊將軍若是不信,只管在軍中查問”譚暨忙答道。
只是不知他這句話哪里惹到了方臨淵不快,方臨淵猛地看向他,再出言時,打斷他的聲音惱怒中帶著煩躁,像是被觸到了逆鱗。
“查問”他說。“我來兗州,是來查問你治軍之過的這樣雞毛蒜皮的事,要我去查嗎”
“是是是”眼見著方臨淵惱羞成怒,譚暨藏著偷笑,連連答應。
“還不將你們軍中軍中的”方臨淵卡了半天,才怒氣沖沖地說道。“兵士名冊,全部全部都送到我帳中去”
“是末將這就派人,全都送去”
譚暨面上的笑容都快藏不住了。
還要查士兵名冊,全部他在軍中閑晃了幾天什么都沒問出來,現在又要裝模作樣地要名單了
一萬多個人,只管查去。
他連連應是,便見方臨淵又猶嫌不夠似的補充道“你可別誆騙我,所有的名冊,一本都不許落下。”
這有什么可落的名冊上又沒有畫像,死的人他全補齊了,難道方臨淵還能一個一個對出來嗎
“是方將軍放心,我誆騙誰也不敢誆騙您吶”他連忙答道。
他一通敷衍的逢迎,似乎終于讓氣性上頭的方將軍滿意了。
只見方將軍終于松了口,擺了擺手道“行了,算你識相。”
譚暨不由得在心下輕蔑地想道,不過如此。
卻未見垂下眼的方將軍眼中,不落痕跡地閃過的狡黠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