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責怪你的意思。”只見趙璴說著,拿起放在一旁的銀壺,拔開了,遞給他。“只是你自己的性命,理當愛惜。”
方臨淵接過來,順著他的動作喝了一口。
清甜彌漫開來,竟是桃花蜜釀成的甜酒。
趙璴不是不喝酒嗎
方臨淵疑惑地看向趙璴,卻見趙璴轉開了目光,沒看他。
是了,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沒事啦,我心里有數,這十幾個人即便想要動手,區區幾個府兵,也不是我的對手。”方臨淵說著,又補充了一句。
“你不必擔心。”
他許是生性里便是個吃軟不吃硬的人,趙璴對他這樣好,他倒是不知道該如何跟趙璴相處了。
他此話出口,有點赧然地清了清嗓子,連忙又將話題扯回了正軌上“不過,那個大理寺少卿是什么人怎么這樣大膽,光明正大地就將自己的府兵往外派”
只見趙璴頓了頓,說道“桑知辛的人。”
方臨淵一愣。
桑知辛是誰聲名如雷貫耳的寒門貴子,浣衣婦凍紅了雙手送上金殿的當朝狀元。
他剛正廉潔的名聲可是方臨淵在邊關時都聽說了的。據說有官員年節時拜會他,按著地址去他府上,卻見不過小院一間。
桑知辛外出迎接時,身上穿著的布氅都是打了補丁的。
那官員看不過眼,第二日便給他送了三套新布衫。他卻拒絕了對方的好意,說道“我為陛下做事,能吃飽穿暖已是身懷感激了,不敢再受旁人饋贈。”
這故事便是街頭巷尾的幼童都知道,這樣的桑大人,會是指使這些官吏的人
看見方臨淵的神色,趙璴分毫不意外,淡淡地接著說道“那個大理寺少卿,也不過是他的馬前卒。于高旻是他舉薦的人,他既怕此人出岔子,也是想借此表露忠心。況且,外頭請派的殺手不知來頭,桑知辛也不敢用。”
“所以薊北的亂子,桑大人也是參與了的”方臨淵怔然道。“他也是從中得利的人”
趙璴點了點頭。
方臨淵捏著那半塊酥餅,不出聲了。
“在想什么”趙璴問他。
“若是桑大人都”方臨淵再開口時,語氣已有些低沉。“那朝廷豈不是爛進了根子里去”
趙璴的嘴角微微動了動,險些冷笑出聲。
大宣的朝堂盤根錯節地生長了兩三百年,錯綜復雜,千頭萬緒,早到了爛掉的時候。
但是,在看見方臨淵的神色時,他微微頓了頓,嘴角冷笑的弧度也漸漸收了回去。
“還有得救。”片刻,他滿腔的譏諷,化作的一句輕飄飄的話。
不像安慰,倒像是什么承諾。
方臨淵轉頭看向他。
“我不明白。”他說。“桑大人自己入仕前也是平民,他怎能不知苛政之下,百姓會過什么樣的日子”
他頓了頓,又道“他明知道好官該是什么樣。”
“他只是知道皇帝喜歡什么樣的人罷了。”趙璴說道。
方臨淵又不吭聲了。
片刻,他聽見趙璴問道“你怎么不懷疑是我在污蔑他”
方臨淵微微一愣,看向趙璴。
他確實從沒這樣想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