婁碩等人剛下到二樓,但王昶的馬眼見已近在咫尺了。
方臨淵沒作猶豫,抬手按住窗欞,飛身一躍,便縱身躍下了三層高樓。
周遭眾人一陣驚呼。
他足間在屋瓦上幾個點地以作緩沖,便穩穩地落到了街上。他雙手空空,余光瞥見旁側的棚屋上倚著一柄掃帚,便伸手一探,回手一握,掃帚便在他手里舞出了呼呼風聲,宛若長槍一般。
他縱身而上,徑直停在了王昶馬前。那馬嘶鳴著眼見到了他眼前,卻見他縱身一躍,掃帚掃起一股勁風,徑直將王昶挑落馬下。
駿馬被驚得揚起前蹄,方臨淵單手拉住韁繩來回一拽,順手便將王昶的命從馬蹄之下撿了回來。
“何人放肆”后頭的隨從們紛紛勒住了馬,一時亂作一團。
王昶倒是功夫了得,摔落在地卻沒受什么傷,翻身而起便要與方臨淵分個高下。
但方臨淵沒給他這個機會。
他掃帚長柄一挑,又將王昶死死按回了地上。
“馬匹罰沒,另有五十兩罰金。除此之外,這條街上所有攤販的損失都有你來賠償。”方臨淵說道。
“可聽明白了”
王昶不服氣地還要爬起,方臨淵掃帚一點,玩兒似的,又將他死死按了回去。
周遭的百姓漸漸圍攏在遠處,雖不敢上前,卻小聲地指指點點,都說落在地上的那位是大名鼎鼎的秦國公世子。
后頭泰興樓上的眾人卻爆發出一陣山呼海嘯似的歡呼叫好。
隱約還能聽見李承安的聲音“旁觀的位置看將軍收拾人,可真爽啊”
歡呼聲里,婁碩等人已然趕到了樓下,趾高氣揚地將那幾個隨從捉拿下來,連帶著馬匹一并抄沒了。
而在眾人圍攏的中心,方臨淵單手牽馬,另一只手握著一柄五尺長的掃帚,灰塵四起中穩穩握于他手,卻宛若挑落敵將的神兵一般。
王昶的臉幾乎黑成了鍋底。
“你可知我是誰”他怒而問道。
樓上卻傳來了李承安的吆喝。
“那你知不知道他是誰今日落他手里,可該你倒霉了”
整座泰興樓上又一陣昂揚的歡呼。
旁側的茶樓之上,簾幔輕盈,茶煙裊裊。天字號雅間是茶樓的整座頂層,上京的春風恰從四方而來,一片氤氳。
帷帽之下傳出一聲輕笑。
坐在旁側的是個衣袍華貴的掌柜,聽見這聲笑,連忙開口問道“東家這是看到了什么”
而坐在他面前的人,戴著長及座下的帷帽。他身形修長瘦削,雪白的衣袍在日光下反射著熠熠華光。
他整幅面容都隱在了帷帽之下。
他沒有出聲,只微微側過頭去,隔著重重長帷,目光看向樓下那身長玉立,身姿颯爽的少年將軍。
少年將軍單手收槍,簌簌而落的掃帚穗兒落在他曳撒的衣擺上,像是他身上抖落的金光。
未幾,他淡聲說“無事,繼續說。”
淡漠冷冽如山巔融雪的男聲,卻染上了層淡淡的笑意,宛若浸潤了柔軟縹緲的茶煙。
“是。”對面的掌柜忙恭敬地說道。
那人不再出聲,伸手拿起了桌上的杯盞。
那只手,骨節修長,質硬如玉,在日光之下通透得雌雄莫辨,像是一尊玉雕的菩薩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