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的雙手仍倔強地攥在桌肚里,拼命遏制著盈盈欲墜的淚滴。
春初珍被她破罐破摔的發言打個措手不及“知道不如人家那就更要找到自己的問題根源啊,你看著自己毫無變化的成績不心急嗎”
“我都替你急。”
“高二了,馬上高三,我還指望你能在市里面省里面拿個排名給咱們春家光耀門楣呢,你這弄得不上不下的,人心里哪有底。”
春早長吁一口氣,緩釋著高濃度的不忿“我考得差嗎”
春初珍站在她身邊,身形像座威壓的山體“跟成績不如你的比如你那個朋友比,肯定是不差,但水往高處流,人不能朝下看向后瞧啊,那還怎么有進步。”
春早心頭冷笑。
反正她永遠有話,假大空的發言頭頭是道。
永遠都是這么的輕飄飄。
見女兒木偶娃娃一般靠坐在那里,上身薄瘦,房內只余她微重的呼吸,春初珍心起不忍,不再多言,將手邊的試卷卡回去,擲下一句“出來吃宵夜”就出了門。
春早紅著眼眶瞥她一眼,深吸氣又吐出,才將媽媽特意揪出的那張數學試卷上的褶跡抹平,掀回第一面,目光在分數欄后鮮紅的137上停頓片刻,她又將它重新別回長尾夾,四角完全對齊。
在客廳吃喝牛奶麥片時,春早心頭灰敗空落,雙目都不自知地渙散。
春初珍在一旁靜音玩手機,也悶聲不吭。
打破寂靜的是原也擰動門鎖的輕響,男生換好鞋,與春早媽媽微一頷首。他的視線在低頭用餐的女生身上多停兩秒,才回了房間。
春早自然知道他回來。
但此刻的她,完全沒有多余的心情借機看他一眼。
春初珍就是有這樣的能力,能在分秒間凍結和摧毀她所有精心構建的玫瑰花園和玻璃教堂。
如颶風過境,所有的綺麗景象都被夷為平地。
男生關上房門。
春初珍回頭瞄一眼,降低音量“你知道隔壁考了什么分嗎,不是說他成績很好”
春早心生煩躁,涼颼颼回“不知道,我只知道人家一直理科班第一。”
春初珍雙眼瞪得溜圓“原來他成績這么好的呀”
春早“對啊。”
果不其然。
“你怎么考不出個文科第一呢。”春初珍撫頭嘆息。
春早“”
女人消化著落差,又環顧起他們的小房間“說出去這房子房租都得漲兩倍。”
“這房子你的啊”春早加快舀動麥片的速度。
春初珍開始心理不平衡“也不怎么看到他學習哎,可能有的小孩天生腦筋好吧。”
“你怎么知道他不學習”春早喝空碗底的牛奶和殘渣,看回去“你去認他當你兒子好了。”
春初珍嘶一聲,不滿道“你怎么說不起呢。”
春早懶得再辯解。
春初珍還是念叨個沒完“跟你真是沒話講,人家還沒媽媽陪讀,哎呀,想不通想不通”
春早啪得拍下湯匙,起身回房。
本來就很難受了,現在可以說是遭透了。理應大哭一場,但眼眶燙了又燙,也滲透不出足夠的液體,或許是已經“適應”,適應了無窮無盡的對比,適應了這種被否定和傾軋擠占的環境。春早曾在洗碗時壓動著沾濕的海綿,想到了自己,明明很努力地吸噬著更多水分,然而膨脹帶來的負荷只會更沉重;一旦派上用場的程度不遂人意,就會被外力稀里嘩啦地擰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