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將這托兒班辦好,初衷并不僅僅是給家長減輕帶娃負擔,還有一個原因,是看著孩子們健康快樂地長大。而這個想法,之前她與寧老師談過,發現她們的想法如出一轍。
唐母就坐在聶園長身旁。
這段時間,她暫住在聶園長家里,給對方添了很多麻煩。但如聶園長所說,一切都是為了孩子。
這么多次的搬家,對于團團圓圓而言并不僅僅是離別,而是意味著一次又一次的被遺棄。兩個孩子無法理解為什么不能繼續住在舅舅舅媽家,無法理解為什么不可以留在托兒班學本領。大人的世界太復雜,團團圓圓只會認為,興許這個海島并不歡迎他們,就和以前其他親戚一樣,無法接納他們。
而在聶園長家住下的這段時間,使得他們有足夠的時間,做好思想準備。
也許孩子們仍舊會失落,可至少降低了傷害。
其實唐母并不知道帶孩子有這么多的學問,即便聶園長解釋,她還是一知半解,卻也沒好意思多問。這太講究了,學到了皮毛,可將來呢
陪伴著孩子時,唐母忘卻煩惱,可當靜下來,又開始擔憂。唐鴻錦婚姻不幸,還沖動地退伍,這是他自己的決定,她管不了了。但他退伍之后,沒了津貼,一時半會找不到工作,以后日子該怎么過
當然,他有手有腳的,不可能餓死。唐母心里對唐鴻錦有氣,不想理會他,可孩子們也跟著他餓肚子嗎
還有一個問題。
帶著團團圓圓回村之后,村里的風言風語是少不了的。他們會說嫁出去的閨女潑出去的水,更何況人都不在了,居然還傻傻接孩子回來養,怎么不把他們交給閨女的婆家人
唐母自己不介意,但團團圓圓這么敏感,聽見之后肯定會難過的。
再加上,他們村特別偏,最近的公社小學要翻兩座山才能到。
他們老倆口當年省吃儉用將一雙兒女送去縣城念書,可現在他們老了,怕是沒有能力再給團團圓圓這么好的學習環境。
唐母看向在操場上等待的團團圓圓。
他們已經在排隊,兩個小不點就連表達期待的心情都很靦腆,小手緊緊捏著衣角,安靜得過分。
唐母回想當年,其實再早一些時,團團圓圓不是這樣的。
那會兒閨女和女婿很疼兩個孩子,寵得沒邊兒,他們也會有頑皮的時刻,笑聲清脆響亮,不像現在,連笑都是小心翼翼的。
唐母這一生,經歷了太多。
可白發人送黑發人的感傷,仍是最錐心的痛。
不敢想,僅僅想一想閨女的模樣,就忍不住想落淚。
唐母輕輕撫了撫自己的雙眼,假裝是操場上風大。
體育老師將口哨放在唇邊,團團圓圓做好準備。
兩個小不點被分到同一個隊伍,小心臟噗通噗通直跳,重心下移,短腿兒微微使勁,黑白分明的眼睛盯著場上唯一的足球。
一聲哨響。
孩子們沖向足球。
團團想看看寧老師有沒有來,分了心,被沖上來的小朋友們一擠,不小心跌倒。
圓圓看見哥哥摔倒,踢著小短腿飛奔過來扶他。
大一些的孩子們在邊上喊。
“起來呀”
“快去搶球啊”
團團的膝蓋摔得破了皮。
圓圓鼓著小臉蛋,呼呼吹著哥哥的膝蓋“疼不疼哇”
陸冉冉喊“快起來呀,在比賽呢。”
唐母的心一揪。
是不是因為太多人看著了,他們害怕
這會兒還在比賽,兄妹倆卻沒有加入。
等到被體育老師催促時,他們慢慢站起來,可卻像是無法融入到這場比賽中。
姥姥說,等到球賽結束,他們就要回老家了。
他們變得懵懵的。
周遭是奔跑著的小朋友們,場邊是因為不解而變得神色嚴厲的老師們
兩顆小小的腦袋瓜子,仿佛忽地停止轉動。
他們牽著彼此的手,游離在外。
直到突然之間,一道熟悉的清亮聲音響起。
“團團圓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