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陽帶著小倆口,馬不停蹄朝外奔去,說是要去醫院。
于是這天傍晚,大院里又傳出新的風言風語。
“寧主任家閨女有了”
“有了,估計真懷上了剛到家就要去醫院呢”
俞翠曼的臉拉得比驢臉還長,在家里洗碗時,故意將碗筷敲出“砰砰”聲。
瞿若云用氣音問林廣民“媽怎么了”
“不知道啊。”林廣民說。
年輕小夫妻再望向林德朝。
林廠長也不知道,吃著飯后水果,嘴巴發出“吧唧吧唧”的聲音。
“什么人啊,嫁來我們老林家享福來的”
“下午這么大一摞衣服,就真好意思搬了小板凳坐在邊上看我洗。”
“晚上心安理得吃完飯,一大堆碗,連嘴皮子都不動一下,好歹問我要不要幫忙,我心里都舒坦點。”
“媽,你要幫忙嗎”瞿若云也不是聽不懂話,在廚房門口張望了一下。
俞翠曼被噎住,臉拉得更長了。
“廣民,我今天做了一身新的的確良襯衫呢。”瞿若云說,“咱們進屋,我換給你瞅瞅。”
又傳來一聲重響。
是俞翠曼將鍋蓋砸到鍋上的聲音。
“廣民,不準去。”俞翠曼聲音拔高,“家里才多少布票,全讓你拿去塞給媳婦做衣裳了,現在可好,普通的布料看不上,做的還是的確良襯衫我要早知道你娶回來的是個敗家玩意,當初可不會同意讓她進門”
林廣民原本被他媳婦挽著,此時默默收回手,重新坐下來吃水果。
瞿若云委屈地撅了撅嘴,用力跺了跺腳“廣民”
“當著長輩的面膩膩歪歪的,一點規矩都沒有。”俞翠曼繼續說,“人家寧蕎個子小,又這么瘦,從小體弱多病,風一吹就會被刮跑。就這樣的身體素質,都懷上孩子了,再看看你。從小干農活長大的,連個娃都懷不上,進門好幾個月了,一點動靜都沒有。”
“體體面面迎進門,沒想到娶的是只不會下蛋的雞”
瞿若云進門這幾個月,還是頭一回聽婆婆說這么難聽的話。
說好的城里人明事理呢
她不敢置信地睜圓眼睛,轉頭看看她男人和公公,他倆都是低著頭,一副不敢說話的樣子。
瞿若云還是個年輕小姑娘,臉皮薄,直接哭出聲,回頭扎進屋里,重重甩上門。
這天氣,在屋里憋著受不了,太悶。
職工和職工家屬們早就已經吃完飯在大院乘涼,忽地聽見林家傳出的響聲。
“廠長他媳婦說話真難聽,都什么年代了,還罵人家小姑娘是不會下蛋的雞。這種刻薄話,都是我小時候常聽見的”
“她說兒媳婦是不會下蛋的雞,那她自己呢會下蛋的雞還以為廣民娶了媳婦之后能長進點呢,還是一樣,媳婦都被他媽罵成什么樣了,連大氣都不敢出。”
“得虧去年寧主任和他閨女都沒看上廣民,要不然現在進了門得多受罪啊。”
畢竟當初林廣民那眼珠子都快粘寧蕎臉上了,找趙姐當了介紹人,可最后林家的臉面丟得干干凈凈的。因此這會兒,大家壓低了聲音,小聲拿他和江營長作比較。
“瞧瞧蕎蕎的愛人,再瞧瞧廣民,廣民怎么和人家比”
“下午你們看見沒蕎蕎的愛人手上提了這么多行李,后來又去供銷社買了好幾個禮盒,全都自己拿在手上,壓根不讓蕎蕎提,就是怕媳婦累著。”
“女同志婚后過得怎么樣,一看就知道,蕎蕎這趟回娘家,比以前看著更水靈了,我猜就是嫁得好”
寧陽帶著妹妹妹夫去醫院。
這醫院離職工大院挺近的,當時他和媳婦也是因為恰好在寧家吃了午飯,圖方便才選的這醫院。只不過現在都快到吃飯的點了,走路過去費時間,寧陽自己騎著車,再問大院里一個嬸子家借了輛自行車,鑰匙丟給江珩。
寧陽上了車,轉頭等著小妹坐在自己身后。
然而剛回頭,就看見他小妹已經被他妹夫扶著上后座。
寧陽
和自己小妹撒氣是不可能的,寧陽只能恨恨地瞪了他妹夫一眼。
感受到自己的后腦掃快要被人瞪出一個洞時,江珩默默回頭,低聲問寧蕎“你哥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