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樓露臺上,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多了兩張躺椅。
這原本是放在小院的,大概是因為她和蘇青時鬧了矛盾,江珩便搬了上來。
即便這是在西城,可一月底的天氣,不可能稱得上溫暖。
寧蕎靠在躺椅上,展開剛收到的信。
這是傅倩然托駱書蘭給她帶來的。
傅倩然說,中午在會議室,直到最后,也沒有道謝。
更忘記道歉。
幾個月前,陳文的事塵埃落定之后,傅倩然銷假回到單位,是想要與寧蕎重歸于好的。
幾次對視,發現寧蕎并沒有理會自己之后,她的自尊心作祟,便告訴自己,沒什么大不了的。
她讓駱書蘭做了好多菜,分給整個辦公室的同事們,只是想告訴寧蕎,就算失去朋友,她也能過得很好。朋友,多得是。連她自己都分不清這究竟是不是有意孤立,反正到了最后,也算是玩脫了,將自己架得越來越高,無法再低頭。
后來,突然有一天,駱書蘭病倒了。傅倩然第一次學著照顧母親,才終于意識到,原來受傷的并不只有自己,她的父母承受了更多的壓力。
再回想,和陳文在一起時,寧蕎提醒過,江營長以及賀永言出手拆穿陳文的真面目,應該也是看在寧蕎的份上。
到了那時,傅倩然再重新回看寧蕎寄給自己的信。
仍舊是犀利尖銳的語氣,可她恍然意識到,原來那是在罵醒自己。
她知錯,然而已經晚了。
再接下來,就變成,沒臉面再靠近寧蕎。
傅倩然還寫,明天一早,她就要回老家了。
第一次被陳文辜負,第二次差點為紀龍背了黑鍋,這讓她知道,人生中并不只有愛情,“愛”和“被愛”,都是虛無縹緲的玩意。
她興許會回老家住很久,探望爺爺奶奶,同時散心,但臨走之前,要補上最誠摯的歉意。
傅倩然寫著,自己愚蠢任性,不識好歹,為了所謂愛情不撞南墻心不死。
因為她的別扭,最終錯過了這段友情。
信的末尾,她認真地寫上“對不起”三個字,也謝謝寧蕎,由始至終,都不曾誤解她是寫匿名舉報信的人。
筆墨被暈染開來,是淚濕的痕跡。
寧蕎合上信時,聽見一陣腳步聲。
她還沒回頭,肩膀上已經被輕輕披上一件寬大的軍外套。
寧蕎嬌小,軍外套將她包裹,她轉頭,只露出一張雪白的小臉。
江珩在她身旁的搖椅坐下。
繁星點綴夜空,寧蕎仰起臉。
江珩也望向天空。
星辰明亮,月光皎潔,上一世她去世之后,他時常在這里望著夜空。
他清楚地記得上輩子,她是在哪一天出的事。
只剩三個月了。
“今天在學校,受委屈了”江珩低聲問。
寧蕎點點頭,將在學校發生的事,一一說給他聽,連帶著還有傅倩然寫的信。
“其實我小時候,沒什么朋友。上學放學,我媽或哥哥會來接,其他同學們結伴走,但我從來沒有試過。”
“倩然是我來到海島之后交的第一個朋友。”
“我們一起去上班,騎車的時候,她騎得快,就在前面等我。催得我也趕上去了,她就再使勁騎,很幼稚的游戲,但很好玩。”
江珩一直沒有主動提起,可他從弟弟妹妹們口中,已然了解媳婦和傅倩然之間的矛盾。
寧蕎心軟,雖因傅倩然的主動疏遠而感到失落,但如果對方能主動把話說開,她不會計較的。
耳畔回蕩著江珩的聲音。
很低沉,帶著克制的溫柔,就像被軍外套擋走的涼風,清冽卻能讓人清醒。
寧蕎想,在她心中,江珩到底是和弟弟妹妹們不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