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特使可以收買,親筆信可以偽造,再也沒有比親兒子更容易偽造筆跡的人了。
“可是,”謝辭側頭,他沙啞著聲音說“這也有可能是一個陷阱。”
顧莞當然明白他說的什么意思。
謝家在軍中威望極高,威名赫赫,軍心歸附,在大魏軍中不亞于現代老百姓心中的袁隆平,這荀榮弼想避重就輕不損威信讓兒子背鍋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的。
而那么恰巧,荀榮弼病情轉危的第一個拓本出現在七月初。
謝家人是六月末被謝辭和顧莞成功救出的。
這也有可能是一個陷阱。
將計就計,以逸待勞,張開虎口。
當然,也有可能是荀遜得訊謝辭越獄并救出謝家人,以其父設局,又或者想迅速清掉首尾的。
畢竟,本朝好歹以孝治天下。
要是這事情被人捅出來,他再通天的手段也很難繼續混下去。
和顧莞想的一樣,“那你怎么看咱們要進這總督府嗎”
如果是真的,那謝辭還有一個舅舅在等待他的救援,而一旦成功救出荀榮弼,很可能這肅州之行就會變成簡單模式。
他們的終極目的,也不過為謝家父子昭雪明冤和復仇,至此也真正有了可以支撐的落腳點。
這個機會很可能日后都不會再有的。
一時連顧莞都覺得很難判斷和選擇。
深秋的風冷,帶著一種干燥的黃塵味道,呼呼刮在房檐樹梢,檐頂的瓦松不斷搖晃著。
而他們卻也正像這顆小小的瓦松,不知颶風來自何方,何處可扎根。
謝辭面色沉沉,沒有人比他更了解這個肅州城,“荀榮弼任肅州總督及平盧節度使八年,掌制一地軍政與民,肅州是抵御北戎的重要邊鎮之一,兵員足有四萬。”
眼前這個偌大的肅州城,是荀家經營多年的地盤。
他不是一個人。
謝辭正這般想著,就聽見一聲劍鞘尖底轉動的聲音,他側頭望過去,陽光下柳眉杏目的少女站起身,她把手拍在他的肩膀上,“你別想這么多。”
“你就想,咱們值不值得進去。”
顧莞拋了拋銀劍,她琢磨了好一會兒,但條件都在這里,再想也分不出更多的優劣了。
還是交給謝辭吧,畢竟他更了解這些人和事,至于她嘛,就舍命陪君子好了。
只是雖說舍命,但顧莞實際并不很擔心,害怕更是一點都沒有的,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哪怕前方是陷阱,他們也不是一腳就踏進坑底的,就算進去了也沒有說必定出不來的。
畢竟人有所求,就會有所行動,退一萬步,見招拆招好了。
有點遺憾,沒有劇情參考,但顧莞也不是靠劇情走過來的。
半舊的屋檐下,半舊青色交領少女站在斑駁的檐柱前,她干脆利落一拍他肩膀“不管你怎么選,我都支持你的。”
相處了這么久,感情還是有的,既然來都來了,那沒什么好說的。
“給你爹上柱香,就去睡吧。”
光影斑駁,她聲音清朗,放柔了幾分,帶著寬慰。
謝辭閉了閉目,深深吐出一口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