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神采飛揚的驕肆,已悉數自他眉眼間褪去,那雙如星子般的眼眸里盛滿了黯然。
經歷了大變,人一夕間長大了。
顧莞撓撓頭,忍不住嘆了口氣,真是作孽,她在原地站了半晌,直到一陣寒風吹過,她才搓搓手臂連蹦帶跳跑回去。
謝辭回神,立即起身把門打開了。
顧莞安排他看火,沒同意讓他一起出來,他這身傷,萬一風寒可就糟糕了,現在這狀況,他們連大夫都難找。
謝辭知輕重,也就沒堅持。
門一開,呼呼的北風卷著碎雪撲進來,火塘的火苗劇烈晃蕩,紅色的火光映著他半邊蒼白的臉,他的唇沒有一點血色,精致又脆弱。
顧莞把他拉回火坑坐下來,火炕暖烘烘的讓她長長吐了一口氣,她搓著手,想了想“你先別急,哪怕是夷三族,也沒有砍光婦孺孩童的道理。”
本朝律例從開國一路沿用至今了,除了幾例謀逆案皇帝親自下旨賜死滿門的,但凡連坐,都沒有殺婦孺及十六歲以下孩童的。
她就不信了越獄再大的罪名,也總不能比“藍田通敵案”更大吧
這段時間的經歷,讓顧莞對這個朝廷毫無好感,但也不至于這么讓人絕望吧
只要不是明著宣判或在獄中弄死,他們就能想辦法
謝辭心里沉甸甸的,“但愿如此。”
謝辭焦灼,他害怕,從死地中掙扎而出之后,他又害怕自己的越獄會牽連僅剩的親人,讓她們的處境雪上加霜,讓她們從流放變致死。
他知道謝氏一案,在朝中掀起的風浪有多大,謝信衷剛直不阿,有多少人落井下石想致謝家于死地。
歷來墻倒眾人推。
兩人處理好落腳的事情之后,簡單進食,隨即回到火炕上抓緊時間養傷和恢復。
可謝辭翻來覆去,就是睡不著。
遍體鱗傷的身軀很疼,尤其烙鐵燙傷以及新崩裂的傷口,可再多的傷痛也不及心內的焦灼,他難以成眠。
顧莞知道,條件所限兩人用著同一床被褥,他盡可能不打攪她,可陌生環境她覺很輕,半醒半睡間一直聽見嗶嗶剝剝的柴火聲和他呼吸聲就知道他沒睡著。
可顧莞也沒什么辦法。
半夜的時候,謝辭又起燒了,顧莞起身給他擰了塊布巾搭在額頭上。
燒是不是很高,但他卻說起胡話,掙扎著兩行淚順著緊闔眼角滑下,顧莞聽見“爹”、“阿娘”、“瑛姐謝二嫂”,還有他兄長和好幾個侄兒侄女的名字。
天亮之后,他終于退燒了,顧莞把熬好的栗米肉粥盛在木碗里端出來給他,卻看見謝辭已經起身,他穿戴整齊,制式長刀刀鞘扔掉,連刀柄一圈圈纏上布條,配在腰間,匕首綁在小腿側。
“我去外坊打聽一下消息。”
謝辭唇色蒼白,他拿下掛在墻上的舊竹笠,扣在頭上擋住面容。
幾天時間,就足以讓牽連與否塵埃落定了。過兩天肯定有,但謝辭真的無法安然坐著等,他迫切地想去打探消息。
“好。”
顧莞能理解他,只不過她擔心,“可是,我們沒有戶籍和路引啊”
出門在外的人,是肯定要隨身攜帶戶籍黃紙和路引的,至于本地人,按慣例風頭這段時間肯定會被盤查的,這么跑出去,萬一不幸運撞了個正著,那可就糟了。
這個問題謝辭已經想過了,“沒關系,我會先弄一張贗的用著。”
假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