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臣除帝王召見去勤政殿議事外,平常不能在宮內逗留太久,是以宿懷璟說完這句話便不疾不徐地向前走去,盛承厲跟在他身邊,慢騰騰地道“非是我自謙,而是自我出生起,就被一紙箴言定了命格,引父皇嫌惡;后又遭后宮爭斗陷害,幼年凄慘;好容易長到十五歲,又頻遭事故,引父皇不悅發配皇陵。”
他頓了頓,自嘲般笑道“我這一生,可能注定親緣淡薄,遭人陷害罷了。”
宿懷璟不著聲色地皺了皺眉,下意識已經不想再跟他說話了,可盛承厲這一路跟著,顯然有所意圖。
可他沉默兩秒,還是說“殿下方才讓我慎言,此時便說自己親緣淡薄了嗎”
這是欺君罔上品行怨妒的句子,身為皇子,抱怨自己親緣淡薄,豈非是說帝王不公,薄待了他
盛承厲聽出他話里的意思,卻反問宿懷璟“宿大人要去父皇面前參我一本嗎”
“素紙價貴,非是民生天下的大事,不必上奏。”
換言之,你不配。
盛承厲被這般折辱,卻也不惱,反是笑了笑,道“如此更好,父皇如今日日皆與慧緬大師對坐,談佛論經、交談丹藥,想來也不愿看到瑣事折子,擾他清凈。”
宿懷璟腳步微頓,偏過頭瞥了盛承厲一眼,久久未曾說話。
直到快出宮門,宿懷璟與盛承厲分離,才又拱手行了個臣禮,道“謝殿下提醒,還請殿下日后謹言慎行。”
盛承厲還禮道“中丞大人教誨,學生不敢不不聽。也請大人照顧好表兄,莫使他操心憂慮。”
宿懷璟沒再出聲,走到宮門口上了馬車,斂眸假寐,手上卻一刻不停地摩挲著容棠給他的腰牌。
煩。
很煩。他不太能理解盛承厲究竟是怎么做到,明知棠棠不待見他,還要三不五時地來他們面前刷存在感蹦跶
話里話外全是自以為是的所謂關心和親昵,脾氣再好的人聽見也不會多開心,況且宿懷璟本身也不是什么好脾氣的主。
他在車廂里靠坐了一會兒,輕輕呼出一口氣,拿出紙張寫信,琢磨盛承厲方才那些話的意思。
不難理解。
其一,坦言自己對沐景序有了懷疑;其一,表明自己非常關心容棠;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他告訴宿懷璟仁壽帝在煉丹。
古往今來,許多帝王執政到了最后,都難逃昏聵迷信,極易被游方術士或假僧人誆騙,尋求長生不老之術,以期永生。
盛緒炎本就是個迷信到了極點的點,他會走上這一條路并不稀奇,唯一奇怪的是引導他開始煉丹的對象。
慧緬,大虞有口皆碑的高僧,還是治好容棠病癥的僧人。
宿懷璟低下眼睛,眸中暗光流動,說不清在想什么,只是下意識覺得,盛承厲來這一趟,好像帶著點示好的意圖。
“階段性目的一樣罷了。”
”
剛從爐灶里拿出來的,還帶著灼人的燙意,容棠拿了只銀勺一勺一勺地挖著吃,含糊不清地道“因為他也想皇帝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