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年年審理的案件眾多,很難說不會有那么一兩件無意識間踩了雷區。
容棠與宿懷璟說了一路,卻在快到沐府前遲疑了一瞬。
宿懷璟看出他的猶豫,抬了抬眉,問“棠棠有何不方便說的”
容棠很少主動問宿懷官場上的事,可是如今已經過了立秋,有一個人卻還活著。
他問“李長甫還在天牢嗎”
宿懷璟愣了一下,眉梢微微蹙起,回他“快死了。”
容棠一向信他,卻唯獨在這件事上有所懷疑。
李長甫身為兵部侍郎,與兵部尚書自然來往密切,更別提朝中武將武康伯。
去年秋天,武康伯府滅門,兵部上下人人自危。
謀反事大,仁壽帝下旨對兵部上下徹查,御史臺主辦,大理寺協辦。
不多久,就查出李長甫貪污受賄等一系列犯罪事實,但他到底為官多年,周旋良久,在今年春末才入了大牢。
因為兵部背后是國之利器,去年又前后出了武康伯和張保山的案子,仁壽帝聞言震怒,下令嚴查李長甫,最后查出了十余條罪狀,判定秋后問斬。
這是原著和上一世都發生過的事,宿懷璟在其中出力頗多。容棠甚至還親眼見證過李長甫推往刑場問斬的現場,因為野狗躥出咬爛李長甫半張臉的畫面太過血腥可怖,容棠回去之后甚至發了燒。
這種注定要死的小炮灰掀不起多大的風浪,但不知道是因為宿懷璟這一世沒有徹底被他送進秦鵬煊的后院,還是別的什么不為人知的原因,宿懷璟似乎沒有更加帶著仇恨地要促成他死亡這一個結局。
仁壽帝分明下了秋后問斬的折子,卻又在這一年的萬壽節前下令大赦減刑,其中就有李長甫,從秋后問斬,變成了終身。
若只有這一件事,或許還不算什么,但如今盛承厲毫無預兆地進了大理寺,容棠不得不懷疑這其中有什么關聯。
宿懷璟皺了皺眉,見他猶豫擔心的樣子,出言寬慰“我有別的辦法讓他死,棠棠不必擔心。”
容棠看了他一眼,情感上想相信他,但直覺上總感覺有什么巨大的陷阱在等著他們跳。
最終容棠只是點了下頭,一如既往地對宿懷璟交托信任。
到沐府的時候,幾人正在用晚膳。
沅沅看見容棠來非常開心,扔了碗筷就跑到他跟前,比劃了一下頭頂,興奮
地告訴他自己又長高了。
宿懷璟睨他一眼,冷漠地拆穿“鞋子里墊了二層鞋墊。”
“你怎么知道”沅沅相當驚訝,嘴巴張得能吞下一顆雞蛋。
宿懷璟不屑地“呵”了一聲,并未回答,柯鴻雪卻拉回自家傻孩子,幽幽地嘆了一口氣,解釋道“幾天前剛見過,你又不是小樹苗,一晚上就能躥老高。”
沅沅有些挫敗,肩膀松了下去,卻還是說“他都不看我,他怎么會知道我前幾天有多高,還能準確報出墊了幾層鞋墊啊”
沐景序聞言,眸光掃向宿懷璟一瞬,帶著點明顯的勸告,似乎在說他到底都做了些什么,讓孩子覺得他一點都不關心自己。
宿懷璟反正沒什么所謂,拉著容棠已經自然而然地坐了下去,小廝上了兩幅碗筷,他就順勢往容棠碗里夾排骨。
容棠非常無奈,招呼沅沅過來,從口袋里掏出一包飴糖“宿叔叔來的路上給你買的。”
“干嘛給他。”宿懷璟不悅,“反正我在他眼里就是壞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