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棠直言“母親有大才,又具仁愛之心,幽居在內宅實在委屈。日后若是和離,她要么在京中由我們贍養,要么回到故土江南。但”
他頓了頓,
眉梢輕蹙“但時代畢竟如此,
女子從夫家返回娘家,不論原因為何,總少不了閑言碎語。”
王秀玉雖然是個內心很強大的人,一句兩句或許不會往心里去,但時間久了,難免會有所介懷,久而久之必然心生郁郁,磋磨己身。
“棠棠想給母親找點事做”宿懷璟問他。
容棠點頭“江南富庶,顯貴人家也重視子女,我想著將這些書籍古卷捐到臨淵學府,換他們允母親去江南開座分院的資格,專門招收女學生,先從家境富裕的人家開始,再給貧苦人家免費入學甚至補貼的資格,潛移默化盡可能讓一方女性都有可能開蒙。”
開蒙學智不過兩三年的功夫,在這個時代,雖然女子目前仍不可能入朝為官,但兩三年的啟蒙,也能使她們日后生活不至于完全渾渾噩噩,備受欺凌。
這個想法實施起來很困難,不說大環境有限制,便是招收那樣多的女孩子出府外上學,也難免民間閑言碎語頗多。
但容棠總是覺得,哪怕是理想主義,也不是空想就能構建一座烏托邦的。總要先有所行動,就算變化再微小,只有有所轉變,久而久之,滴水總能穿石。
況且
他轉過頭,看向宿懷璟。
他總能想起來貢院門前宿懷璟跟他說過的那句話,總有一天,要那門前看榜的人不止是青衫,還會有羅裙。
容棠知道歷史的軌跡,倘若這一世走向正軌,宿懷璟登上金鑾,成為皇帝,他必然會制定出一系列的政策加以輔助,讓希望的種子有土地生根發芽,最終長出花朵。
就算一年兩年,十年百年,都難以改變歷史的大環境,但千年萬年,誰又能說這是完全無用的呢
而倘若這一世他仍然無法改變結局,世界線依然會走向坍塌
他努力過,也算問心無愧了。
容棠眼睛里發著光,映著盛夏晚間緋紅的云霞,一叢叢在眸中點亮,宛如夏日螢火,望著便令人心生動容。
宿懷璟心臟劇烈地震顫,幾乎快要跳出胸膛,好捧出來給容棠看,他究竟是怎樣欣賞和愛慕眼前這個人。
容棠與他對視,然后轉過頭,略顯躊躇地皺了皺眉頭“只是母親也不一定愿意采用我這個建議,學府的分院資格也不是很容易就能取到,柯鴻雪更不一定會幫我們”
“會的。”宿懷璟握著容棠的手,輕聲而堅定地說“柯寒英那邊我去說,他會同意的,兄長當年也有過這種愿望,他必然會想方設法促成這樁事。”
便是不說這些,教子無類,柯家世代大儒,他自己骨子里就流著桃李滿天下的血。若不是為了陪沐景序,他大概更愿意找一座小村莊,開一間私塾,白日教書,晚上與學兄一起在田野上散步。
脫離風流浪子的殼子,柯鴻雪比這世上大多數人都活得自在又從容。